最后一個道姑

這天晌午，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地面發(fā)燙，空氣里一股土腥味兒。

田間路上沒什么人，都躲陰涼里歇著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天色說變就變——不知從哪兒涌來大團大團的烏云，黑沉沉壓下來，方才還亮堂堂的天地，一下子暗得如同入夜。

風毫無預兆地刮了起來。

起初只是卷起落葉和灰塵，在地上打轉兒，轉眼間就呼嘯起來，越刮越猛。

家家戶戶的門窗被吹得哐哐作響，院里的樹枝瘋狂搖晃，細點兒的枝條眼看就要被折斷。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黑得如同深夜。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天空，緊跟著一聲炸雷——“轟隆！”

震得人耳朵里嗡嗡首響。

按往常，這樣的陣仗，雨早就潑下來了，可今天卻奇怪得很：天上電閃雷鳴、烏云翻滾，風也刮得一陣緊過一陣，可偏偏半滴雨都沒落下來。

就在這時，屋里方桌上那面老羅盤，突然自個兒震動起來。

黃銅指針瘋了似的轉圈，發(fā)出“嗡——嗡——”一聲緊過一聲的銳響，聽得人心頭發(fā)麻。

林正天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聞聲猛地睜開眼，幾步就跨到桌前。

他伸手一把按住那震顫不休的羅盤。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盤面，就感到一股極強的力道在底下扭動。

指針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狠狠掰著，猛地顫了幾顫，最后死死定住，不偏不倚，指向黃河的方向。

林正天心頭咯噔一沉，一股沒由來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他盯著那指針，臉色越來越沉。

“云月！”

他抬高聲音，朝門外喊道，“云月！”

不過片刻，一個穿著淺青布衫的年輕姑娘就快步跑了進來。

她約莫十八九歲，額上帶著層薄汗，臉頰泛紅，氣息微喘，像是剛從外面練功回來。

“師父，怎么了？”

云月一眼瞧見林正天凝重的臉色，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林正天指著桌上仍在嗡鳴不絕的羅盤，語速又快又急：“黃河那邊怕是出事了。

剛才天象詭異，這羅盤也響得邪乎，針指的方向一動不動。”

云月順著師父的手指看過去，心里也有些發(fā)毛。

她認得這羅盤，是師門代代傳下來的老物件，尋常時候安靜得像塊死鐵，唯有感應到極厲害的陰煞之氣時，才會這樣厲聲示警。

“可是……”云月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心里的疑問說了出來，“黃河口那道封印，您之前不是說，至少還能再鎮(zhèn)二十年嗎？

怎么會突然……會不會是弄錯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林正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里壓著說不出的焦躁，“可這老伙計絕不會錯。

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堵得慌?！?br>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下那股不安，“你趕緊去收拾一下，明天天一亮，就跟為師走一趟黃河口。

必須親眼去看看，不然我這心里實在不踏實。”

云月見師父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不敢再多問，只鄭重地點頭：“是，弟子明白了。

我這就去準備明日出發(fā)要用的東西?！?br>
林正天“嗯”了一聲，又沉聲補充道：“記得把所有家伙事都帶上，鎮(zhèn)煞符、銅錢劍，還有那面八卦鏡，一樣都別漏了。

以防萬一?！?br>
“是?！?br>
云月應下，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羅盤。

黃銅指針仍死死定在原地，嗡鳴聲一陣緊過一陣，尖銳得刺耳，像一根根**在人心口上。

她轉身快步走出屋子，去準備行裝。

窗外，狂風依舊呼嘯，卷著沙石碎葉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紙上。

雷聲轟隆滾過，震得窗欞微顫，天色依舊黑得如同鍋底，沒有半點雨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