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臨異界煉僵

謝超凡覺得自己這輩子，打從記事起就跟“超凡”倆字擰巴著。

他是被謝老道撿來的，那會兒還是個裹在破布里嗷嗷哭的奶娃娃，謝老道在山門口的雪堆里扒拉著他，枯樹枝似的手指戳了戳他凍得發紫的臉蛋，嘴里嘟囔著“看你這模樣，將來定能超凡脫俗”，就把他抱回了道觀。

道觀在青**半山腰，破得連像樣的門匾都沒有，就三間土坯房，院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樹，謝老道是觀里唯一的道士，也是謝超凡唯一的親人。

謝老**他識文斷字，教他背那些晦澀難懂的道書，什么《道德經》《抱樸子》，還有些沒書名的手抄本，上面畫著奇奇怪怪的符篆，寫著“煉尸術聚陰法”之類的字眼。

謝超凡那時候小，只當是老道哄他玩的玩意兒，背是背了，卻從沒往心里去——山里連只野狗**都少見，煉哪門子尸？

倒是老道偶爾會教他些拳腳功夫，說是強身健體，謝超凡練得有模有樣，十幾歲就能把山里的野豬打得滿山跑。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首到謝超凡二十歲那年，謝老道坐在老槐樹下，曬著太陽，突然就沒了氣。

臨死前，老道塞給謝超凡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袍，布料粗糙，繡著些模糊的紋路，老道說：“這是觀里傳下來的，你穿上，也算繼承了我的衣缽，以后……好自為之。”

謝超凡沒明白“好自為之”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按照老道的吩咐，把老道埋在老槐樹下，然后穿上了那件黃袍。

黃袍不大不小，剛好合身，穿上的那一刻，他總覺得渾身不得勁兒，像是有什么東西壓在身上，可具體是什么，又說不上來。

道觀里沒了老道，就只剩謝超凡一個人。

山里的日子太冷清，他待了沒半個月，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背著老道留下的道書，揣著攢下的幾百塊錢，下了山。

山下的世界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汽車跑得比山里的兔子還快，街上的人穿著花紅柳綠的衣服，手里拿著能發光的“小方塊”（后來他才知道那叫手機）。

謝超凡穿著黃袍，走在街上，引來不少人側目，有人說他是拍古裝劇的，有人說他是搞行為藝術的，還有小孩追在他后面喊“道士哥哥”。

他找了個工地搬磚，干了半個月，嫌累，又去餐館當服務員，嫌規矩多。

最后，他用攢的錢買了輛二手電動車——就是街上最常見的那種，藍色車身，電池續航一百公里。

謝超凡第一次騎電動車，就愛上了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比他以前在山里跑快多了。

從那以后，謝超凡就成了街上的“飛車黨”。

他總穿著那件黃袍，騎著電動車在馬路上穿梭，紅燈對他來說形同虛設，限速牌更是看不見。

有時候遇到**攔他，他腳一蹬，電動車“噌”地就竄出去了，**騎著摩托車都追不上——倒不是電動車多快，是謝超凡騎車的技術太邪乎，窄窄的小巷能鉆，高高的馬路牙子能上，有時候甚至能騎著車從人行道的臺階上飛過去。

身邊的人都勸他，說這么騎太危險，遲早要出事。

謝超凡卻滿不在乎，他覺得自己是謝老道說的“超凡脫俗”的人，怎么會出事？

再說，他穿著那件黃袍，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護著他。

首到那天雨夜。

那天晚上，下著瓢潑大雨，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馬路上的積水漫過了腳踝。

謝超凡剛跟工地上的工友喝完酒，醉醺醺地騎著電動車往出租屋趕。

路上沒什么人，他又開始飆車，電動車的輪子在積水里打滑，發出“吱吱”的響聲，他卻覺得刺激，嘴里還哼著老**他的道歌。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謝超凡眼睛都沒眨，首接沖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輛大貨車從側面駛來，貨車司機根本沒看見闖紅燈的電動車，等到發現時，己經來不及了。

“砰——”一聲巨響，謝超凡感覺自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了出去，黃袍被雨水浸透，沾滿了血。

他躺在冰冷的積水里，意識漸漸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貨車司機驚慌失措的臉，還有那件被血染紅的黃袍，在雨夜里，像是一朵盛開的鬼火。

“操……老道騙我……”這是謝超凡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