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允是被凍醒的。
不是冬夜那種透骨的冷，而是帶著鐵銹味的、黏在皮膚上的濕冷，像剛從積了半個月的雨洼里撈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灰撲撲的天花板，墻角結著蛛網，空氣里飄著劣質墨水和舊書本混合的怪味。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在老城區六樓，窗戶對著一棵歪脖子梧桐樹，此刻應該能聽見凌晨五點收廢品三輪車的叮當聲。
但現在，周圍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撞來撞去。
林允迅速坐起身，手指下意識摸向枕頭下——那里本該放著他慣用的那把折疊刀，是師父崔永清送他的十八歲禮物，刀身薄如蟬翼，能輕易劃開三層帆布。
但枕頭下空空如也。
他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胸口別著個塑料校牌，上面印著三個字：林允，以及一行更小的字：鏡淵學府，復讀班。
復讀班？
林允皺起眉。
他二十二歲，三年前就從大學畢業了，雖然大學過得渾渾噩噩，靠打零工和養父母偶爾接濟才勉強撐下來，但“復讀”這兩個字早就和他沒關系了。
更詭異的是，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在出租屋里。
養父母打來電話，說老家的房子要拆遷，問他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就覺得頭暈，趴在桌上睡著了。
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掀開薄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激起一陣戰栗。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和一把椅子，再無他物。
書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習題冊，封面上寫著“鏡淵學府內部復習資料（絕密）”，旁邊壓著一支筆，筆帽上的漆都掉光了。
林允走到窗邊，窗簾是灰黑色的，厚重得像裹尸布。
他伸手拉開，外面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窗外不是街道，不是樓房，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濃霧。
霧是灰白色的，濃得化不開，像凝固的牛奶，把整個世界都吞了進去。
他試著推了推窗戶，紋絲不動，窗框像是和墻體焊死了一樣。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嚇了林允一跳。
他瞬間繃緊身體，后背貼住墻壁，目光銳利地盯著門板。
“林允同學，該起床晨讀了。”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五分鐘后操場集合，遲到一分鐘，罰抄校規一百遍。”
校規？
晨讀？
林允沒出聲。
他在快速計算——陌生的環境，被替換的衣物，消失的武器，還有這詭異的濃霧和自稱“鏡淵學府”的地方。
這絕不是簡單的惡作劇。
敲門聲停了，外面的人似乎走了。
林允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確定外面沒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擰開門鎖。
走廊里光線昏暗，兩側排列著一模一樣的房門，門牌上寫著“復讀一班-1號床復讀一班-2號床”……他住的是“復讀一班-7號床”。
空氣中彌漫著和房間里一樣的墨水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允放輕腳步，沿著走廊往前走。
盡頭是樓梯，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樓下傳來整齊劃一的朗讀聲，內容卻讓他頭皮發麻。
“……鏡淵有路，回頭無門。”
“……一日為囚，終身為徒。”
“……越界者，魂飛魄散。”
這哪里是晨讀，簡首像某種**的禱詞。
他扶著樓梯扶手往下看，一樓大廳里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藍白校服，低著頭，機械地朗讀著。
他們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人群里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都在十八九歲，和“復讀班”的設定倒是吻合。
林允快速數了數，一共十西個人。
加上他，正好十五個。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里拿著一根銀色的教鞭，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樓梯口的林允身上。
“林允同學，”她的聲音和剛才敲門時一樣尖利，“你遲到了三分鐘。
按照校規，罰抄校規三百遍，今天晚飯前交給我。”
林允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這女人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異常，像是剛喝了血。
她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還愣著干什么？”
女人揚了揚手里的教鞭，“去**。”
林允不動聲色地走到人群末尾。
他注意到，其他人似乎對他的出現毫無反應，依舊低著頭朗讀，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他嘗試著用手肘碰了碰前面的男生。
那男生猛地一顫，像是被**了一樣，轉過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但只看了林允一眼，就迅速轉回去，朗讀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林允挑了挑眉。
看來這些人不是木偶，他們是害怕。
害怕這個女人？
還是害怕這所“學府”？
晨讀持續了半個小時，女人拿著教鞭在隊伍里來回走動，誰的聲音小了，或者稍微走神，她就會用教鞭狠狠抽在那人的背上。
教鞭抽在衣服上的聲音沉悶而響亮，被抽的人不敢哭，不敢躲，只能咬著牙繼續朗讀，后背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林允全程冷眼看著。
他的師父崔永清教過他，遇到未知的危險，首先要做的是觀察，而不是沖動。
這女人的動作很快，但力量不算特別大，至少在他看來，不難對付。
但他沒把握，這里的規則似乎和外面不一樣，貿然出手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晨讀結束后，女人讓他們去食堂吃飯。
所謂的食堂，就是一間更大的房間，里面擺著十幾張長桌，桌上放著黑色的陶碗，碗里是灰黑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股焦味。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默默地拿起勺子，機械地往嘴里塞。
林允也拿起勺子，嘗了一口，味道像燒焦的鋸末，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他需要保持體力。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斜對面坐著一個男生。
那男生看起來和他年紀差不多，穿著同樣的藍白校服，但校牌上的名字是“霍厭舟”。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埋頭苦吃，而是用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里的糊狀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和林允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霍厭舟的眼神很冷，帶著一股狠勁，像只被惹急了的狼崽。
但他只是看了林允一眼，就迅速移開了視線，繼續撥弄著碗里的東西。
林允心里微動。
這個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吃完早飯，女人——后來他們知道她姓王，是復讀班的班主任——把他們帶到了教室。
教室和普通的高中教室沒什么區別，黑板上寫著“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英語單詞。
王老師把一疊試卷摔在***：“今天上午考數學，下午考英語，晚上考文綜。
不及格的，罰站到天亮。”
試卷發下來，林允掃了一眼，題目難得出奇，很多知識點他聞所未聞。
他旁邊的男生急得滿頭大汗，手里的筆都快捏斷了。
林允卻沒動筆。
他在觀察教室的布局。
教室有前后兩個門，前門對著走廊，后門……他的目光落在后門上。
后門是虛掩著的，縫隙里似乎能看到外面的濃霧。
出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老師的教鞭就“啪”地一聲抽在他的桌子上：“林允同學，為什么不做題？”
林允抬眼，面無表情地說：“不會。”
“不會？”
王老師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那就更要學了。
鏡淵學府的學生，沒有‘不會’這兩個字。”
她說著，教鞭又揚了起來。
林允下意識地側身，想要躲開。
但就在他動作的瞬間，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王老師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周圍同學的驚呼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嗡——”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他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幾秒鐘后，眩暈感消失了。
林允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教室里，手里握著筆，面前攤著試卷。
黑板上的字清晰可見：“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
王老師站在***，正拿著一疊試卷往下發：“今天上午考數學，下午考英語，晚上考文綜。
不及格的，罰站到天亮。”
時間……倒流了？
林允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凈，沒有剛才握筆留下的壓痕。
他又看向斜對面的霍厭舟，對方正皺著眉看著試卷，和剛才的表情一模一樣。
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
他清楚地記得王老師抽向他的教鞭，記得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他試著回想剛才的細節——他想要躲開王老師的教鞭，然后就暈了過去，醒來后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
是因為他想反抗？
還是因為……林允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門。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筆，假裝肚子疼，舉手道：“王老師，我想去廁所。”
王老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快去快回，耽誤**，按作弊處理。”
“是。”
林允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自然。
他沒有走前門，而是首接走向后門。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天旋地轉，耳鳴加劇。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發現自己依舊坐在座位上，手里握著筆，面前攤著試卷。
王老師正在發卷，黑板上的字還是“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
周圍的同學和之前一樣，有的埋頭苦寫，有的抓耳撓腮。
霍厭舟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一道難題。
林允的后背滲出了冷汗。
他明白了。
不是反抗會觸發時間倒流，而是靠近后門——那個可能是出口的地方，會讓一切回到原點。
他剛才兩次試圖接近出口（第一次是想躲開王老師，位置靠近后門；第二次是首接走向后門），都被強行拉回了**開始的時間點。
這所鏡淵學府，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它用“復讀班”的形式把他們困住，而所謂的出口，其實是一個時間重置的開關。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霍厭舟。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敲出了一個簡單的節奏——這是他和師父崔永清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有危險，保持警惕”。
霍厭舟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林允的目光，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尖利而冰冷：“都別看了，抓緊做題。
記住，在鏡淵學府，只有遵守規則的人，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林允的眼神沉了下來。
看來，這不僅僅是困住他們那么簡單。
他低頭看向試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規則？
他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里找到破綻。
只是，這個鏡淵學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那個叫霍厭舟的男生，又知道些什么？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這個時間重置的規律，以及……如何才能真正離開這里。
他拿起筆，開始在試卷上寫字。
但他寫的不是答案，而是剛才兩次時間重置的時間點、觸發條件，以及他觀察到的所有細節。
七天的時間，十五個“學生”，一個會重置時間的出口，還有一個神秘的班主任。
這場名為“復讀”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不是冬夜那種透骨的冷，而是帶著鐵銹味的、黏在皮膚上的濕冷，像剛從積了半個月的雨洼里撈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灰撲撲的天花板，墻角結著蛛網，空氣里飄著劣質墨水和舊書本混合的怪味。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在老城區六樓，窗戶對著一棵歪脖子梧桐樹，此刻應該能聽見凌晨五點收廢品三輪車的叮當聲。
但現在，周圍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撞來撞去。
林允迅速坐起身，手指下意識摸向枕頭下——那里本該放著他慣用的那把折疊刀，是師父崔永清送他的十八歲禮物，刀身薄如蟬翼，能輕易劃開三層帆布。
但枕頭下空空如也。
他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胸口別著個塑料校牌，上面印著三個字：林允，以及一行更小的字：鏡淵學府，復讀班。
復讀班？
林允皺起眉。
他二十二歲，三年前就從大學畢業了，雖然大學過得渾渾噩噩，靠打零工和養父母偶爾接濟才勉強撐下來，但“復讀”這兩個字早就和他沒關系了。
更詭異的是，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在出租屋里。
養父母打來電話，說老家的房子要拆遷，問他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就覺得頭暈，趴在桌上睡著了。
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掀開薄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激起一陣戰栗。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和一把椅子，再無他物。
書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習題冊，封面上寫著“鏡淵學府內部復習資料（絕密）”，旁邊壓著一支筆，筆帽上的漆都掉光了。
林允走到窗邊，窗簾是灰黑色的，厚重得像裹尸布。
他伸手拉開，外面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窗外不是街道，不是樓房，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濃霧。
霧是灰白色的，濃得化不開，像凝固的牛奶，把整個世界都吞了進去。
他試著推了推窗戶，紋絲不動，窗框像是和墻體焊死了一樣。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嚇了林允一跳。
他瞬間繃緊身體，后背貼住墻壁，目光銳利地盯著門板。
“林允同學，該起床晨讀了。”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五分鐘后操場集合，遲到一分鐘，罰抄校規一百遍。”
校規？
晨讀？
林允沒出聲。
他在快速計算——陌生的環境，被替換的衣物，消失的武器，還有這詭異的濃霧和自稱“鏡淵學府”的地方。
這絕不是簡單的惡作劇。
敲門聲停了，外面的人似乎走了。
林允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確定外面沒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擰開門鎖。
走廊里光線昏暗，兩側排列著一模一樣的房門，門牌上寫著“復讀一班-1號床復讀一班-2號床”……他住的是“復讀一班-7號床”。
空氣中彌漫著和房間里一樣的墨水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允放輕腳步，沿著走廊往前走。
盡頭是樓梯，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樓下傳來整齊劃一的朗讀聲，內容卻讓他頭皮發麻。
“……鏡淵有路，回頭無門。”
“……一日為囚，終身為徒。”
“……越界者，魂飛魄散。”
這哪里是晨讀，簡首像某種**的禱詞。
他扶著樓梯扶手往下看，一樓大廳里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藍白校服，低著頭，機械地朗讀著。
他們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人群里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都在十八九歲，和“復讀班”的設定倒是吻合。
林允快速數了數，一共十西個人。
加上他，正好十五個。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里拿著一根銀色的教鞭，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樓梯口的林允身上。
“林允同學，”她的聲音和剛才敲門時一樣尖利，“你遲到了三分鐘。
按照校規，罰抄校規三百遍，今天晚飯前交給我。”
林允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這女人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異常，像是剛喝了血。
她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還愣著干什么？”
女人揚了揚手里的教鞭，“去**。”
林允不動聲色地走到人群末尾。
他注意到，其他人似乎對他的出現毫無反應，依舊低著頭朗讀，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他嘗試著用手肘碰了碰前面的男生。
那男生猛地一顫，像是被**了一樣，轉過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但只看了林允一眼，就迅速轉回去，朗讀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林允挑了挑眉。
看來這些人不是木偶，他們是害怕。
害怕這個女人？
還是害怕這所“學府”？
晨讀持續了半個小時，女人拿著教鞭在隊伍里來回走動，誰的聲音小了，或者稍微走神，她就會用教鞭狠狠抽在那人的背上。
教鞭抽在衣服上的聲音沉悶而響亮，被抽的人不敢哭，不敢躲，只能咬著牙繼續朗讀，后背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林允全程冷眼看著。
他的師父崔永清教過他，遇到未知的危險，首先要做的是觀察，而不是沖動。
這女人的動作很快，但力量不算特別大，至少在他看來，不難對付。
但他沒把握，這里的規則似乎和外面不一樣，貿然出手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晨讀結束后，女人讓他們去食堂吃飯。
所謂的食堂，就是一間更大的房間，里面擺著十幾張長桌，桌上放著黑色的陶碗，碗里是灰黑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股焦味。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默默地拿起勺子，機械地往嘴里塞。
林允也拿起勺子，嘗了一口，味道像燒焦的鋸末，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他需要保持體力。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斜對面坐著一個男生。
那男生看起來和他年紀差不多，穿著同樣的藍白校服，但校牌上的名字是“霍厭舟”。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埋頭苦吃，而是用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里的糊狀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和林允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霍厭舟的眼神很冷，帶著一股狠勁，像只被惹急了的狼崽。
但他只是看了林允一眼，就迅速移開了視線，繼續撥弄著碗里的東西。
林允心里微動。
這個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吃完早飯，女人——后來他們知道她姓王，是復讀班的班主任——把他們帶到了教室。
教室和普通的高中教室沒什么區別，黑板上寫著“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英語單詞。
王老師把一疊試卷摔在***：“今天上午考數學，下午考英語，晚上考文綜。
不及格的，罰站到天亮。”
試卷發下來，林允掃了一眼，題目難得出奇，很多知識點他聞所未聞。
他旁邊的男生急得滿頭大汗，手里的筆都快捏斷了。
林允卻沒動筆。
他在觀察教室的布局。
教室有前后兩個門，前門對著走廊，后門……他的目光落在后門上。
后門是虛掩著的，縫隙里似乎能看到外面的濃霧。
出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老師的教鞭就“啪”地一聲抽在他的桌子上：“林允同學，為什么不做題？”
林允抬眼，面無表情地說：“不會。”
“不會？”
王老師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那就更要學了。
鏡淵學府的學生，沒有‘不會’這兩個字。”
她說著，教鞭又揚了起來。
林允下意識地側身，想要躲開。
但就在他動作的瞬間，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王老師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周圍同學的驚呼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嗡——”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他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幾秒鐘后，眩暈感消失了。
林允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教室里，手里握著筆，面前攤著試卷。
黑板上的字清晰可見：“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
王老師站在***，正拿著一疊試卷往下發：“今天上午考數學，下午考英語，晚上考文綜。
不及格的，罰站到天亮。”
時間……倒流了？
林允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凈，沒有剛才握筆留下的壓痕。
他又看向斜對面的霍厭舟，對方正皺著眉看著試卷，和剛才的表情一模一樣。
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
他清楚地記得王老師抽向他的教鞭，記得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他試著回想剛才的細節——他想要躲開王老師的教鞭，然后就暈了過去，醒來后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
是因為他想反抗？
還是因為……林允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門。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筆，假裝肚子疼，舉手道：“王老師，我想去廁所。”
王老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快去快回，耽誤**，按作弊處理。”
“是。”
林允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自然。
他沒有走前門，而是首接走向后門。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天旋地轉，耳鳴加劇。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發現自己依舊坐在座位上，手里握著筆，面前攤著試卷。
王老師正在發卷，黑板上的字還是“距離最終考核還有七天”。
周圍的同學和之前一樣，有的埋頭苦寫，有的抓耳撓腮。
霍厭舟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一道難題。
林允的后背滲出了冷汗。
他明白了。
不是反抗會觸發時間倒流，而是靠近后門——那個可能是出口的地方，會讓一切回到原點。
他剛才兩次試圖接近出口（第一次是想躲開王老師，位置靠近后門；第二次是首接走向后門），都被強行拉回了**開始的時間點。
這所鏡淵學府，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它用“復讀班”的形式把他們困住，而所謂的出口，其實是一個時間重置的開關。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霍厭舟。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敲出了一個簡單的節奏——這是他和師父崔永清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有危險，保持警惕”。
霍厭舟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林允的目光，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尖利而冰冷：“都別看了，抓緊做題。
記住，在鏡淵學府，只有遵守規則的人，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林允的眼神沉了下來。
看來，這不僅僅是困住他們那么簡單。
他低頭看向試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規則？
他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里找到破綻。
只是，這個鏡淵學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那個叫霍厭舟的男生，又知道些什么？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這個時間重置的規律，以及……如何才能真正離開這里。
他拿起筆，開始在試卷上寫字。
但他寫的不是答案，而是剛才兩次時間重置的時間點、觸發條件，以及他觀察到的所有細節。
七天的時間，十五個“學生”，一個會重置時間的出口，還有一個神秘的班主任。
這場名為“復讀”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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