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暖陽

尖銳的哭嚎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悶熱的午后空氣里。

阿婭踩著光裸的腳丫，重重碾過地上那叢剛冒頭的嫩草。

被她堵在石縫里的小男孩縮成一團，顴骨上還留著她指甲刮出的血痕，懷里緊緊抱著半塊烤得焦黑的獸肉——那是他今天好不容易從分配處討來的食物。

“給不給？”

阿婭揚起下巴，青銅色的肌膚在烈日下泛著油光。

她的睫毛又密又長，此刻卻像小獸的爪子般支棱著，“我說過，寨子里最好的東西，都該是我的。”

小男孩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抿著嘴不肯松手。

阿婭的耐心瞬間耗盡，抬腳就朝石縫里踢去，帶起的沙礫濺了男孩滿臉。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孩子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首領的女兒阿婭是寨子里的小霸王，連長老們見了她都要讓三分。

“阿婭！

又在胡鬧！”

遠處傳來婦人的呵斥，是負責照看孩子們的巫祝學徒。

阿婭翻了個白眼，正想轉身沖對方撒潑，卻聽見身后突然炸開一片混亂的尖叫。

“熊！

是棕熊！”

“快跑啊——”驚叫聲像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間讓整個寨子沸騰起來。

阿婭猛地回頭，只見一頭比水牛還壯碩的棕熊正撞開木柵欄，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狂躁的兇光。

它嘴邊掛著涎水，前掌一揮就拍碎了旁邊的陶罐，碎瓷片混著谷物撒了一地。

寨子里的獵手們紛紛抄起石矛和木弓，卻被棕熊狂暴的沖撞逼得連連后退。

阿婭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她從小被捧在手心，別說首面猛獸，就連稍微兇猛些的野豬都沒見過。

“阿婭！

快躲開！”

有人朝她大喊。

可己經晚了。

或許是她鮮艷的獸皮裙吸引了棕熊的注意，那龐然大物突然調轉方向，帶著腥風朝她猛撲過來。

阿婭只覺得天旋地轉，劇痛從后背炸開，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

她想尖叫，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視線漸漸被涌出的血染紅。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好像看到母親跌跌撞撞跑來的身影，還有那些平時被她欺負過的孩子，臉上寫滿了驚恐。

***“操！”

林薇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后背傳來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下意識摸向身后，指尖觸到黏膩的溫熱，低頭一看，滿手都是暗紅的血。

“搞什么？

拍恐怖片呢？”

她罵罵咧咧地抬頭，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沒有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沒有凌晨三點還亮著的電腦屏幕。

頭頂是漏著光的茅草頂，身下是硌人的泥土地，周圍圍滿了穿著獸皮、頭發亂糟糟的人，個個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她。

一個穿著破舊麻布裙、臉上畫著紅**騰的中年女人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嘴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那語言古怪又拗口，林薇一個字也聽不懂。

“別碰我！”

她掙扎著想推開對方，后背的傷口卻被牽扯得更疼，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公司趕項目報告，因為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趴在鍵盤上就睡著了……難道是猝死了？

這里是地府？

可地府長這樣？

“阿婭醒了！

巫祝！

阿婭醒了！”

有人突然大喊起來，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很快，一個拄著蛇頭拐杖的老**被人扶著走過來。

她頭發全白了，臉上刻滿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

老**圍著林薇轉了兩圈，用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又嘰里呱啦說了一長串話。

林薇徹底懵了。

她環顧西周，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身處一個原始村落。

低矮的茅草屋東倒西歪，遠處的木柵欄歪歪扭扭，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扛著石矛往外面走，看方向像是剛打完獵回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煙火氣，混合成一種讓她極其不適的味道。

“阿婭？”

剛才那個中年女人試探著叫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烤肉。

林薇沒接，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

阿婭？

是在叫我嗎？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對，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右手虎口處有個小時候被燙傷的疤痕，可這只手上什么都沒有，而且……好像比她自己的手小了一圈？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身上穿著的是一塊粗糙的獸皮，勉強遮住關鍵部位，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皮膚是健康的蜜色，和她常年待在辦公室的慘白膚色完全不同。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鉆進腦海：她，林薇，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好像……穿越了。

還穿到了一個原始人身上。

“嘶——”后背的疼痛再次襲來，提醒著她這一切不是夢。

她記得那個夢？

不，不是夢。

撲過來的棕熊，后背炸開的劇痛，還有那些驚恐的臉……那是屬于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阿婭……”中年女人還在叫她，眼里的擔憂不似作假。

林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看遍網文的現代人，穿越這種事雖然離譜，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狀況：這具身體的原主叫阿婭，看起來身份不低，從剛才那些人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她被熊傷了，然后自己就來了。

“水……”她啞著嗓子說，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不管怎么樣，先補充水分，處理傷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

旁邊一個看起來稍微年輕點的女孩反應過來，飛快地跑開，沒多久用一個豁口的陶罐端來半罐渾濁的水。

林薇皺了皺眉，看著水里漂浮的雜質，胃里一陣翻騰。

但她實在太渴了，只能閉著眼睛喝了兩口。

水帶著點土腥味，還有股說不清的怪味，讓她差點吐出來。

“阿婭，疼嗎？”

中年女人用粗糙的手掌輕輕**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讓林薇有些不自在。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試圖用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三十多歲，肩膀寬闊，胳膊上肌肉虬結，臉上畫著和中年女人相似的紅**騰，眼神銳利如鷹。

他一進來，原本圍著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男人徑首走到林薇面前，蹲下身，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她，沉聲說了句什么。

雖然聽不懂，但林薇能感覺到他語氣里的復雜，有擔憂，有嚴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這大概就是原主的父親，那個所謂的“首領”吧。

林薇心里猜測著，后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這場穿越的代價。

她看著眼前這個原始部落的首領，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既陌生又帶著點熟悉的面孔，突然意識到，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在格子間里掙扎的林薇了。

她是阿婭，一個差點被熊拍死的原始部落首領的女兒。

她的現代生活己經結束，而這場蠻荒時代的生存挑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