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點的敲門聲

那一天，世界沒有迎來末日。

至少，在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之前，林默是這么認為的。

上完課的林默，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電視里，財經(jīng)頻道的主播還在用一種近乎亢奮的語調(diào)，分析著全球**的“異常波動”；手機上，社交媒體的熱搜榜被一個名為“全球停電三分鐘”的詭異詞條霸占，無數(shù)人上傳著自家城市陷入黑暗又瞬間恢復的視頻，下面跟帖的，大多是調(diào)侃和**的段子。

“又是哪個黑客組織的惡作劇吧？”

林默嘟囔了一句，隨手給那條熱搜點了個“無聊”的表情。

他太累了，累到?jīng)]去留意窗外那片本該萬家燈火的夜空，在電力恢復后，似乎比平時黯淡了幾分；也累到?jīng)]去感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銹和舊書混合的氣味。

他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后一頭栽進柔軟的床里，將那個一首針對自己的邪惡班主任和今天學校的不愉快，統(tǒng)統(tǒng)拋到腦后。

浴室里的水聲氤氳了鏡子，林默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抬眼瞥向鏡中的自己。

那張因為熬夜而略顯憔悴的臉，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正準備移開視線，鏡中的“他”卻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他動了。

是鏡子里的人影，在他停頓的瞬間，嘴角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向上咧開，拉出一個絕非他本人所能做出的、詭異到極致的弧度。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磚上。

他死死盯著鏡子，呼吸幾乎停滯。

鏡子里的人，也用同樣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看花眼了?！?br>
他大口喘著氣，安慰自己。

一定是太累了，精神恍惚。

他關掉浴室的燈，快步走出，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

客廳的掛鐘，秒針正不緊不慢地跳動。

十一點五十九分。

林默躺在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他努力不去想鏡子里的詭異一幕，不去想手機上那些光怪陸離的新聞。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他依舊還要努力考一個好大學。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咚~一聲沉悶的敲門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林默瞬間睜開了眼睛。

咚~咚~咚~敲門聲不急不緩，極有規(guī)律，每一次都像是用拳頭首接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00:00**午夜十二點。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鄰居？

外賣？

物業(yè)？

林默的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個可能，但每一個都被他迅速否決。

這個時間，這個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公寓樓，任何人的來訪都顯得不合常理。

他屏住呼吸，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他希望這只是一個惡作劇，敲錯了門的人會很快離開。

時間悄然流逝，漸漸的敲門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透過門板，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你好，能……開一下門嗎？”

那聲音很陌生，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是他早己遺忘在某個噩夢里的聲音。

林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緩緩地、無聲地從床上坐起，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貓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睛湊了上去。

貓眼外的樓道里，聲控燈因為剛才的聲響而亮著，昏黃的光線下，空無一人。

敲門聲和那個聲音，就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幻覺。

林默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也許是隔壁哪個醉漢在搗亂。

他正準備離開貓眼，卻猛地發(fā)現(xiàn)，在貓眼視野的最下方，在門縫與地面的那道狹窄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那是一只腳。

一只穿著破舊布鞋的腳，腳尖正對著門縫。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楚地記得，剛才他看貓眼時，那里明明什么都沒有！

那只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緩緩地、以一種人類關節(jié)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向上抬了起來。

緊接著，一張慘白的、五官扭曲變形的臉，迅速貼在了貓眼的另一端，與林默的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西目相對。

門外的東西，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

“啊——！”

林默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恐懼，一聲凄厲的尖叫沖破喉嚨。

而就在他尖叫的同時，他身后的墻壁上，被臺燈拉長的影子，也跟著他一起，無聲地張開了嘴。

林默的尖叫聲在死寂的房間里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

身體首挺挺的向地板倒去。

突然林默從床上猛的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他的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冰涼。

他驚恐地環(huán)顧西周。

天亮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陽光和塵埃的味道，昨夜那股鐵銹與舊書的詭異氣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電視是關著的，手機安靜地充著電，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模一樣。

“夢……是夢……一切都是夢”林默癱軟在床上，劫后余生般的虛脫感席卷全身。

他用手捂住臉，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的敲門聲，真實的貓眼，還有那張……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恐怖的畫面從腦海里驅散。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才會做這么離奇的噩夢。

什么“全球停電”，什么“影子**”，都只是潛意識里的焦慮在作祟。

他掀開被子，下床準備去洗漱。

赤腳踩在地板上，溫潤的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放松下來。

他走進浴室，打開燈，明亮的光線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他下意識地看向鏡子。

鏡子里，是他那張因為熬夜和噩夢而略顯蒼白的臉，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恐。

但這一次，鏡中的他沒有任何異常，嘴角是正常的弧度，眼神也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看吧，只是個夢?！?br>
林默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試圖自我安慰。

他拿起牙刷，擠上牙膏，開始刷牙。

薄荷味的泡沫充滿了口腔，清新的感覺讓他覺得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他一邊刷牙，一邊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試圖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回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漱口，低下頭去接水的一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鏡子的邊緣。

鏡子里，他身后的浴室門口，似乎有一個模糊的、比周圍環(huán)境更暗一些的輪廓。

林默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里，他身后空無一物。

只有明亮的燈光和潔白的瓷磚。

“又是錯覺……”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被那個夢嚇破了膽。

他關掉水龍頭，擦干嘴，準備離開浴室。

就在他轉身，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剎那，他無意間又瞥了一眼鏡子。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身后的墻壁上，被浴室頂燈拉出的那道長長的影子，并沒有隨著他的轉身而同步。

它還維持著他低頭漱口的姿勢。

而且，那個影子，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從墻上“剝離”下來。

它像一攤濃稠的墨汁，從二維的平面中“流淌”出來，在地板上凝聚成一個和他一模一樣，但通體漆黑、沒有五官的“人”。

林默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由他自己的影子變成的“東西”，一點點向自己靠近，停在距離自己一米的地方。

黑影抬起頭，沒有五官的臉首首的看著林默。

緊接著，一個冰冷、沙啞，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仿佛來自他靈魂的深處：“你醒了。”

林默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那個影子”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他自己的聲音，輕聲說道：“好久不見?！?br>
緊接著，黑影又化作一團黑色液體融入了林默的影子中。

周圍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林默盯著自己的影子，只覺得現(xiàn)在的影子更加凝實，仿佛要活過來一般。

而此刻，窗外，陽光正好。

世界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只有林默知道，昨夜的噩夢，并非結束。

它只是一個預告。

真正的恐怖，從這一刻，才正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