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夜雨送殯人

秋雨如刀，劈打著青石板路。

凌無夜勒住韁繩，黑色斗笠沿邊滴下水線，在他褐色的皮革護腕上濺開。

身后，鏢車上的琉璃燈籠在風雨中搖曳，映出"威遠"二字。

"前面的兄弟，行個方便！

"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不容拒絕的緊迫。

凌無夜抬頭，斗笠下露出一雙過于沉靜的眼睛。

官道前方，十余騎黑衣人一字排開，雨水順著他們手中的鋼刀流下，匯成地上的一道道細流。

"威遠鏢局走鏢，江湖朋友行個方便。

"凌無夜聲音平穩，左手輕輕按在腰間那柄奇特的兵器上——它不是普通的刀，而是略帶弧度的短刃，材質似玉非玉，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琉璃色。

黑衣人首領冷笑："留下鏢車，饒你不死。

"凌無夜未答話，耳朵微動。

除了雨聲和馬蹄聲，他聽見了別的一絲響動——道旁的樹林里，還有埋伏。

"既然如此..."凌無夜突然揚手，三枚銅錢破空而出，不是射向黑衣人，而是打向道旁樹叢。

慘叫聲頓時從林中響起。

幾乎同時，凌無夜縱身躍起，琉璃短刀出鞘。

刀光不像金屬那般刺目，而是流轉著一種柔和卻致命的光華。

黑衣人首領瞳孔驟縮："琉璃刀？

你是九幽——"話未說完，琉璃光華己至喉前。

雨更急了。

凌無夜的身影在黑衣人中穿梭，每一次琉璃光閃，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步伐奇特，似鬼魅飄忽，雨水似乎都沾不到他的衣角。

九幽步法，十年未現江湖。

不過片刻，十余黑衣人盡數倒地，只余首領勉力站立，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

"誰派你來的？

"凌無夜問，琉璃刀尖滴血不沾。

黑衣人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黑血："九幽谷的孽種...竟然還活著..."言畢倒地氣絕，服毒自盡。

凌無夜站在原地，雨水沖淡了地上的血跡，卻沖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十年了，還是有人認出了他的武功。

他仔細檢查**，掀開一人衣襟時，動作頓住了。

那人鎖骨下方，紋著一枚小小的金色龍紋。

"金龍幫..."凌無夜喃喃自語。

只是一個小幫派，為何敢劫威遠鏢局的車？

又為何認出九幽谷的武功？

他走到鏢車旁，輕輕敲了車廂三下。

夾層開啟，露出里面的鏢物——不是金銀，而是一只玄鐵盒，上刻復雜紋路。

總鏢頭交付時神色凝重："此物送至金陵齊府，關系重大，切記不可開啟。

"凌無夜目光深沉。

這場劫殺，恐怕只是開始。

收拾完現場，他繼續趕路。

雨漸小，前方隱約見燈火，應是可歇腳的小鎮。

忽然，他耳尖微動，聽見風中傳來的兵刃交擊聲和女子的喝斥聲。

凌無夜本不欲多事，但瞥見道旁一抹熟悉的金色龍紋——又是金龍幫的人？

他悄聲靠近，藏身樹后。

只見八名黑衣人正**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劍法精妙，身姿輕盈如蝶，但明顯體力不支，肩頭己染血花。

"慕容小姐，何必頑抗？

只需交出東西，我等絕不為難。

"為首者道。

女子冷笑："金龍幫何時成了別人的走狗？

"凌無夜皺眉。

慕容？

江南一帶，復姓慕容的唯有天罡門主一家。

這女子莫非是慕容正的女兒？

他本不該插手。

天罡門與九幽谷昔日有怨，江湖皆知。

但金龍幫的出現，讓他心生疑慮。

眼看女子險象環生，凌無夜不再猶豫。

琉璃刀再出，人如鬼魅切入戰局。

白衣女子只見一道流光閃過，兩名黑衣人己然倒地。

隨后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斗笠蓑衣，看不清面容。

"閣下何人？

莫管閑事！

"黑衣人頭領喝道。

凌無夜不答，刀光又起。

這次女子看清了他的身手，美目中閃過驚詫——那步法，她曾在父親描述的江湖往事中聽過。

不過片刻，黑衣人盡數倒地，一如先前那批，最后一人也服毒自盡。

凌無夜檢查**，同樣發現金龍紋身。

他皺眉，轉身欲走。

"且慢！

"女子喚道，"多謝相助。

小女子慕容薇，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凌無夜腳步微頓："凌無夜。

不必謝，我不是為你。

"慕容薇微微一怔，從未有人如此冷淡對她。

她打量這人，見他蓑衣下是鏢師服飾，腰間那柄琉璃短刀絕非尋常兵器。

"凌鏢師可是前往金陵？

小女子也欲往之，不知可否同行？

"她肩頭傷處滲血，臉色蒼白卻仍保持著風度。

凌無夜本想拒絕，但看見她手中劍時，目光一凝。

那劍柔軟如帶，血色紋路蜿蜒劍身，如薔薇纏繞。

血薇劍。

天罡門主的獨門兵器，竟傳給了女兒。

他心中波瀾起伏。

十年前九幽谷**，諸多證據指向天罡門。

如今遇見門主之女，是天意么？

"隨你。

"最終，他冷淡回應，轉身走向鏢車。

慕容薇望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那步法，極像父親說過的九幽谷絕學。

但九幽谷十年前己滅門，無人幸存...雨又下了起來，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和秘密。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向著金陵方向行去。

他們不知，這場相遇，將揭開江湖十年平靜表面下的洶涌暗流。

而道旁樹叢中，一雙眼睛注視著他們遠去，悄然隱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