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寧鎮的舊時光與你

青寧鎮的雨總帶著股黏膩的濕意，裹著老樟樹的味道，糊在林野的車窗上。

導航提示“己到達目的地附近”時，他開的黑色轎車突然在一條窄巷口熄了火，引擎發出幾聲無力的悶響，徹底沒了動靜。

林野按下車窗，冷雨絲立刻飄進來，落在他手腕的表帶上。

表是三年前買的，如今表盤邊緣磨出了細痕，就像他對青寧鎮的記憶——明明是生長了十八年的地方，可這十年在外打拼，再回來時，連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都覺得陌生了些。

他撐著把黑傘下車，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巷子兩側是矮矮的磚墻，墻上爬著深綠色的藤蔓，有些人家的院門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門楣上的春聯只剩邊角的紅紙，在雨里耷拉著。

林野拿出手機搜附近的維修點，屏幕光映著他微皺的眉——項目調研第一天就出狀況，要是耽誤了和鎮**的對接，上司又要在會議上點名。

往前走了約莫五十米，巷子里突然冒出一盞暖黃的燈。

燈光從一家小店的玻璃窗里透出來，照亮了門口掛著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曉棠雜貨店”，字跡圓潤，邊緣有些斑駁。

林野的腳步頓了頓，這店名他好像在哪聽過，又想不起來。

他正愣神，店里忽然走出來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黑色長褲，褲腳挽到腳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她蹲在店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個塑料水壺，正給臺階旁的兩盆綠蘿澆水。

雨絲落在她的發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她卻像是沒察覺，眼神專注地盯著綠蘿的葉子，動作輕得怕碰壞了什么。

林野的呼吸突然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走過去，傘沿下意識地往女人頭頂偏了偏。

女人像是察覺到什么，澆水的動作停了，緩緩抬起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像是被雨水凍住了。

蘇曉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挑，只是現在沒了高中時的青澀，瞳孔里映著雨簾，顯得有些沉靜。

她手里的水壺晃了一下，透明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林野？”

蘇曉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確定，尾音被雨聲裹著，飄進林野耳朵里，卻像根細針，輕輕扎了他一下。

林野喉結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我。

你……”他想說“你怎么在這里”，又覺得這話多余——看這店的樣子，她顯然是這里的主人。

蘇曉站起身，把水壺放在臺階上，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下來，落在針織衫的領口，暈出一小片深色。

她往后退了半步，讓開門口的位置，側身說：“雨這么大，先進來避避吧，不然該感冒了。”

林野跟著她走進店里，暖空氣裹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店里空間不大，貨架擺得滿滿當當，左邊是零食和日用品，右邊是文具和散裝的糖果，最里面的貨架上還放著幾瓶玻璃罐，罐子里裝著曬干的桂花和陳皮。

柜臺后面的墻上掛著一個老式掛鐘，鐘擺左右晃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倒數他們之間這空白的十年。

蘇曉從柜臺下拿出一條干毛巾，遞給他：“擦擦吧，頭發濕了。”

林野接過毛巾，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他低頭擦頭發，眼角的余光卻瞥見柜臺角落里放著一個白瓷杯——杯身是淡藍色的碎花，杯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痕。

那是高中時，他幫蘇曉搬書，不小心摔在教室走廊上弄的。

當時蘇曉還笑他“笨手笨腳”，說這杯子是外婆送的，要他賠。

后來他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想給她買個新的，可還沒等送出去，父母就告訴他，己經幫他聯系好了外地的大學，讓他立刻收拾東西出發。

“店里還賣桂花糕，剛烤好的，要不要嘗嘗？”

蘇曉的聲音打斷了林野的回憶。

她己經轉身走到里間，手里端著一個白色的瓷盤，盤子里放著幾塊金黃的桂花糕，熱氣騰騰的，甜香混著桂花香，瞬間填滿了整個小店。

林野看著那盤桂花糕，又看了看蘇曉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點點頭，輕聲說：“好，謝謝。”

雨還在下，敲打著雜貨店的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聲響。

掛鐘的滴答聲里，十年的沉默像是被這暖香融化了些，慢慢顯露出底下藏著的，沒說出口的話。

第一次寫，寫的不好請多見諒，不要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