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月之下，呼吸皆為痛楚

后腦勺的鈍痛，是意識復蘇的第一個錨點。

冰冷的觸感從水泥地透過單薄校服，滲入骨髓。

耳鳴聲中，幾句模糊的嘲弄像毒蛇般鉆入耳膜。

“廢物就是廢物，踹兩腳就挺尸了。”

“***沒勁，走了走了?！?br>
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

兩份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正在顱腔內瘋狂廝殺、融合。

一份是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心臟驟停的冰冷與黑暗——屬于一個名叫凌夜的社畜。

另一份是蜷縮在冰冷地面上，被拳腳相加的無助與絕望——屬于這個同樣名叫凌夜的少年。

劇烈的排斥反應讓他猛地吸進一口冷氣。

肺葉**辣地疼，仿佛這具身體在拒絕他的第一次呼吸。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隨即被無法理解的景象占據。

天空，是某種腐爛果實般的淤紫色。

一輪巨大到令人不安的月亮懸在那里，散發著妖異的、活物般的幽光。

而本應是太陽的位置，只有一個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空洞輪廓，周圍暈染著一圈病態的光暈。

黑陽與紫月，同懸于天。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某種低沉、持續的嗡鳴，像是這座城市屏障運行的哀歌。

“影視基地……特效？”

他喉嚨干澀，聲音嘶啞得陌生。

掙扎著想坐起，全身每一處肌肉都在尖叫**。

這具身體纖細、虛弱，校服骯臟破舊，完全不是自己那副被掏空的中年軀殼。

陌生的記憶碎片終于拼湊出殘酷的真相。

鬼泣之日。

紫月黑陽。

鬼物橫行。

鬼術師。

鬼武者。

以及……自己這具身體原主那“無法覺醒的廢物體質”所帶來的無盡欺凌與絕望。

“地獄開局……”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靠著冰冷的墻壁喘息。

活下去。

這是唯一清晰的念頭。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異變陡生。

天穹上，那輪紫月的光芒似乎微弱地脈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純至極的紫色流光，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驟然垂落，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左手掌心。

冰冷！

刺穿靈魂的極致冰冷瞬間炸開！

仿佛整個左半身的血液和神經都在被瞬間凍結、封印。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輪黑陽的漆黑輪廓微微一顫。

一絲渺小卻蘊**恐怖熾熱的漆黑光點，精準地貫入他的右手手背。

灼燒！

狂暴的毀滅性能量瘋狂竄動，右半身的經脈如同被熔巖灌入，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呃——！”

冰與火的兩極酷刑，在他的體內轟然對撞！

身體一會兒如墜冰窖，體表凝結出細微的冰晶，寒氣西溢。

一會兒又如同被扔進煉鋼爐，皮膚變得赤紅，蒸騰起滾燙的白煙。

意識在痛苦的浪潮中被反復撕扯、碾壓。

瀕臨徹底崩碎的邊緣。

前世記憶深處，那些陪他度過無數無聊時光的游戲畫面，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般閃現。

一個揮舞蒼紫火焰的狂放身影。

一個操控赤誠火焰的挺拔身姿。

“八神……草薙……”仿佛是絕境下的本能，也是穿越者靈魂獨有的“作弊”理解。

他瘋狂地嘗試去“定義”體內這兩股暴走的能量。

左手那冰寒死寂的能量，被他強行想象、塑造成記憶中那狂傲的蒼炎。

右手那熾熱暴烈的能量，被他拼命約束、模擬成那堂皇的赤焰。

“給我……停下！！”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那兩股幾乎要將他徹底湮滅的能量，猛地一滯。

雖然依舊涇渭分明，相互間充滿了排斥的嘶鳴，但那股毀滅性的沖突竟奇跡般地緩緩平息下來。

極致的痛苦潮水般退去。

他癱軟在地，像一條離水的魚，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氣。

冷汗己浸透全身。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顫抖的雙手。

左手掌心，一個淡淡的、宛若紫月般的幽暗印記正緩緩隱沒。

右手手背，一個微縮的、如同黑陽般的漆黑烙痕依舊散發著余溫。

兩者都傳遞來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就是我的金手指？”

“左手紫月，右手黑陽？”

“……這手感，怎么那么像隔壁拳皇棚跑錯片場了？”

他下意識地模仿著記憶中最熟悉的起手式，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呼——！

一簇微弱卻凝練無比的黑色火焰，驟然從他拳鋒之上竄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灼熱弧線，隨即消散。

空氣中留下一絲清晰的焦糊味。

凌夜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鬼燒？！”

就在這時，那陣熟悉的、令人厭惡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去而復返。

“坤哥，那廢物好像還癱在那兒沒動??？”

“瑪德，別真打出事了，雖然是個廢物也挺麻煩……”趙坤叼著煙，一臉晦氣地重新走進小巷。

當他看到靠墻坐著的凌夜時，嗤笑一聲：“喲，命挺硬??？

裝死給誰看呢？”

他習慣性地抬腳，再次踹向凌夜。

“給老子起來！”

若是以前的凌夜，除了抱頭忍受，別無他法。

但此刻——凌夜猛地抬起頭！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一抹紫月幽光冰冷閃爍。

右眼之中，仿佛有黑陽的余燼在灼灼燃燒。

那眼神，冰冷、暴戾，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瘋狂。

趙坤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臟莫名一抽。

“你……”話音未落，凌夜的右手己如閃電般探出！

不是格擋，而是五指張開，精準地、死死地抓住了趙坤踹來的腳踝！

“什么？！”

趙坤大驚，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鐵鉗，紋絲不動。

更讓他駭然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焚盡一切的灼熱感正從對方掌心傳來！

“呃啊——燙！

放手！

瑪德快放手！”

趙坤凄厲慘叫，感覺自己的腳踝快要被烙熟！

凌夜面無表情，左手順勢向前一按！

一抹蒼紫色的、仿佛沒有任何溫度的火焰悄然浮現，按在了趙坤的胸口。

趙坤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徹骨的寒意瞬間侵入，仿佛連血液和思維都要被凍結。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廢物！

“鬼…鬼術？！

你覺醒成功了？！”

趙坤的聲音因極致恐懼而變調扭曲。

另外幾個跟班嚇得臉色慘白，僵在原地。

凌夜緩緩站起身，雙手一推。

趙坤踉蹌著向后跌倒在地，捂著冰冷刺骨的胸口和灼痛無比的腳踝，看凌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怪物。

凌夜掃了他們一眼，聲音冰冷沙啞，帶著一種剛剛掌握力量的不穩定感。

“滾?！?br>
“再讓我看見你們……”他的右手“騰”地一下，再次燃起那簇令人心悸的漆黑火焰。

“……下次燒的就不只是褲腿了?！?br>
趙坤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趙坤被抓住的腳踝處，褲腳己然焦黑卷曲，散發出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攙起慘叫的趙坤，如同喪家之犬般逃離了小巷，連頭都不敢回。

小巷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凌夜一人，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冰寒未褪，右手余溫尚存。

紫月與黑陽的光芒從天穹灑下，將他籠罩。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冰冷的寒意。

遠處城市屏障的低沉嗡鳴持續不斷。

這一切都在冰冷地陳述著一個事實——這不是夢。

穿越了。

擁有了奇怪又強大的力量。

也惹下了麻煩。

凌夜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白霧。

混亂的思緒漸漸沉淀，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首先……我得先搞清楚，這‘新手村’到底叫什么名字，安全區在哪?！?br>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校服，拖著依舊酸痛卻注入了一絲新力量的身體，步履蹣跚卻堅定地，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小巷。

走向這個既危險又充滿可能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