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畜的福報（上）

盧飛覺得今天的水逆程度，簡首可以寫入教科書。

早上鬧鐘沒響——可能是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回來忘了充電。

擠地鐵時，新買的襯衫被門夾住，嘶啦一聲，背后涼颼颼，收獲了半車廂或同情或憋笑的目光。

緊趕慢趕沖到公司，還是遲到了三分鐘，恰好被部門主管“劉扒皮”逮個正著。

“盧飛！

你這個月的全勤獎還想不想要了？

公司是你家開的嗎？

想來就來，想遲到就遲到？”

劉主管腆著啤酒肚，手指頭差點戳到盧飛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看看你做的這是什么垃圾方案！

客戶那邊打回來三次了！

你是不是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

能干干，不能干滾蛋！

后面排著隊想進來的人多的是！”

盧飛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強忍著把文件夾拍在那張肥臉上的沖動，低聲下氣道：“對不起，劉總，我馬上改，今天一定改好。”

“今天？

今天下班前改不好，你就給我卷鋪蓋卷滾蛋！”

劉扒皮哼了一聲，扭著肥胖的身子走了。

回到工位，旁邊的同事小李悄悄遞過來一張紙巾：“飛哥，擦擦臉……劉扒皮今天早上被他老婆罵了，正到處找茬呢，你撞槍口上了。”

盧飛接過紙巾，抹了把臉，苦笑：“謝了兄弟。

我算是明白了，這社畜的福報，就是吃得比豬少，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得隨時準備當出氣筒。”

小李深有同感地點頭，壓低聲音：“可不是嘛。

誒，聽說隔壁組的小王，上個月猝死了，公司就賠了十萬，還說是人道**關懷……”盧飛心里一寒，沒再接話。

渾渾噩噩地改了一上午方案，中午吃著味同嚼蠟的便宜外賣，手機響了，是房東打來的。

“小盧啊，下個季度的房租該交了哦。

另外跟你說一下，這邊片區房租普遍漲了，你那個小單間，下季度開始每月加三百哈。”

盧飛差點被一口飯噎死：“張阿姨，怎么又漲啊？

這半年都漲兩回了！

我這工資都沒漲過！”

“哎呀，市場行情就這樣嘛，你不租有大把人租嘞。

年輕人要努力嘛，多加班多賺錢，就這樣哈，記得準時打款。”

房東阿姨不容置疑地掛了電話。

盧飛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又看了看***余額的短信提醒，長長地嘆了口氣。

感覺胸口堵得慌，仿佛被一座名為“生活”的大山死死壓住。

下午，方案又被劉扒皮罵了一頓，要求重做。

下班時，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屋漏偏逢連夜雨。”

盧飛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密集的雨簾，心情糟糕透頂。

他沒帶傘，打車軟件排隊一百多位，地鐵站還得走十分鐘。

“喲，盧飛，沒帶傘啊？”

一輛寶馬X5停在路邊，車窗搖下，露出同事趙帥那張油膩的笑臉。

副駕駛坐著公司新來的前臺小妹，正對著化妝鏡補妝。

趙帥是劉扒皮的外甥，能力沒有，馬屁一流，但架不住人家關系硬，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要不我捎你一段？

不過我這車剛洗的，你這……濕漉漉的，別給我弄臟了。”

趙帥語氣里的優越感幾乎溢出來。

盧飛扯出一個假笑：“不用了趙哥，我享受一下雨中漫步的情調，說不定還能有個艷遇呢。”

“行吧，那您慢慢享受。”

趙帥嗤笑一聲，升上車窗，寶馬噴著尾氣走了。

“艷遇個鬼，遇水鬼還差不多。”

盧飛嘟囔著，把電腦包頂在頭上，一頭沖進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衣服，也澆滅了他心里最后一點熱氣。

他像個狼狽的落湯雞，在繁華都市的霓虹燈下奔跑，與周圍打著傘、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

“去***福報！

去***加班！

去***房價！”

他在心里無聲地咆哮，“老子要是哪天發達了，第一個把劉扒皮和趙帥發配去掃廁所！”

跑過一個施工路段時，腳下突然一滑——不知道哪個缺德鬼偷了下水道的**，只放了個簡陋的警示牌，還被風吹倒了。

“我靠！”

盧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失去平衡，朝著那黑黝黝的洞口摔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盧飛心里一片冰涼。

“完了……這下真完了……猝死還能算工傷，這掉下水道死了，算怎么回事？

社會新聞搞笑素材嗎？

標題是不是得叫《社畜的終極福報：無蓋下水道》？”

噗通！

預想中的劇烈撞擊沒有到來，反而像是摔進了一堆柔軟的淤泥里，惡臭瞬間包裹了他。

“嘔……”盧飛被熏得頭暈眼花，掙扎著想爬起來。

手在污泥里胡亂摸索，想找個借力的地方。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塊硬物，冰涼刺骨，在這溫熱的污穢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識地把它抓了出來。

借著頭頂洞口透下的微弱路燈光，他勉強看清，那似乎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粗糙無比，坑坑洼洼，毫不起眼，像是路邊隨手可撿的煤渣塊。

但奇怪的是，這石頭觸手極其冰涼，而且異常沉重，仿佛不是石頭，而是一塊實心的金屬。

雨水打在上面，似乎被迅速吸收了進去，表面依舊干澀。

“什么鬼東西……”盧飛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想把它扔掉。

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從洞口傳來。

“下面有人嗎？

剛才什么聲音？

是不是有人掉下去了？”

上面傳來施工人員焦急的喊聲。

盧飛一個激靈，趕緊把石頭塞進自己同樣濕透的電腦包里——這玩意兒說不定是啥古董呢？

雖然看起來不像，但這手感……萬一是隕鐵呢？

賭一把！

賠錢的房東、罵人的老板、嘲諷的同事……生活的重壓讓他下意識地想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改變命運的東西，哪怕是一塊奇怪的石頭。

“有！

有人！

救命啊！”

他仰起頭，大聲呼救。

很快，救援人員放下梯子，把渾身惡臭、狼狽不堪的盧飛拉了上來。

面對施工方的連連道歉，盧飛只是擺擺手，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洗個澡。

揣著那塊意外得來的冰冷石頭，盧飛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夜中。

他并不知道，這塊看似平凡的“頑石”，將徹底砸碎他原有的社畜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