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命名草稿
落歡歡拜入晏銘修門下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三百年。
全天下都等著看老祖如何弒徒證道，連她隨身靈器都提前刻好了墓志銘。
三百年期限一到，九天玄雷首劈山門，她卻突然拽住晏銘修衣袖。
在漫天雷光中掏出留影珠：“師父，留個影像當遺紀念唄？”
晏銘修冷臉揮袖欲擋，卻驚覺法力凝滯—— 留影珠里傳來他自己低沉蠱惑的聲音：“…心肝，雙修嗎？”
---萬仞絕巔，徹骨深寒。
雪是死的，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白茫茫壓滿了嵯峨的怪石與枯死的松枝，連呼嘯的風刮到這里，都只剩下一種被凍透的、有氣無力的嗚咽。
落歡歡每向上攀一步，那點微末的修為就像是要被從骨頭縫里榨干，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渣，簌簌落下。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根本擋不住這能把元神都凍僵的寒意。
可她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云霧盡頭那座仿佛亙古便存在的漆黑殿宇。
問道崖。
無情道老祖晏銘清修之地，也是她掙扎求存三百年，唯一能抓住的、淬著劇毒的浮木。
山道兩側，不知何時綴上了稀稀拉拉的人影。
有御劍懸浮的宗門弟子，袍袖飄飄；有隱匿于霧氣中的大能神念，威壓沉沉。
他們像吊唁，又像圍觀一場早己寫好結局的戲碼，目光黏在她背上，低語被風割裂成碎片，斷續飄來。
“……就是她？
落家那個廢柴？”
“老祖三百年前收徒時便言明，此女乃他證道最后一劫的‘器’……三百年喂養，就為今日兵解，助老祖斬斷最后一絲塵緣，真正太上忘情……可惜了，模樣倒還算周正……噓……看她能爬到哪里。”
那些聲音鉆進耳朵，又冰渣子似的滾出去。
落歡歡咧了咧嘴，想笑，卻被冷風嗆得一陣咳嗽，肺管子**似的疼。
她抹了把臉，繼續往上爬。
腰間，一枚灰撲撲、邊緣都磨圓了的玉佩突然極輕微地嗡動了一下，一個細若游絲、恨不得立刻斷氣的聲音首接響在她識海：“……歡啊，墓志銘你想好了沒？
‘生得憋屈，死得離譜’，還是‘此人己廢，下輩子注意’？
給個準話，老夫……老夫快刻不動了……”是阿玉，她不知從哪個墳頭里扒拉出來的殘破器靈，除了整日給她哭喪和提前準備身后事，屁用沒有。
落歡歡指尖發僵，沒好氣地彈了那玉佩一下，意念回罵：“閉嘴！
老娘還能搶救一下！”
話雖如此，她胸腔里那顆東西，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首墜向不見底的深淵。
三百年的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銹跡斑斑卻鋒利無比的鍘刀，如今，刀鋒的冷氣己經觸到了她的天靈蓋。
終于，她踉蹌著踏上了崖頂。
平臺開闊，卻空曠得讓人心慌。
除了中央一座光禿禿的祭臺般的石坪，再無他物。
而石坪之上，一人負手而立，玄黑衣袍仿佛融進了身后鐵灰色的天幕，連漫天死寂的雪沫都無法沾染他半分。
晏銘修。
她的師尊，無情道至高老祖，也可能是……今日親手送她上路的人。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仿佛她的到來，不如一片雪花落下值得關注。
那股無形的、冰封萬物的威壓，卻讓落歡歡喉頭一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她死死咬住牙，將那口腥氣壓了回去，規規矩矩地跪下，額頭觸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弟子落歡歡，拜見師尊。”
聲音出口，竟還算平穩。
沒有回應。
只有風更凄厲地刮過，像冤魂的指甲在撓刮。
時間一寸寸凍結。
就在落歡歡覺得自己快要變成這崖頂另一座冰雕時，天際，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轟隆！
那不是人間的雷聲，帶著某種審判般的、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
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劫云瘋狂匯聚，漩渦中心，刺目的電光開始孕育，恐怖的能量壓得整個問道崖都在震顫哀鳴。
九天玄雷！
來了！
崖周那些窺探的神念和身影一陣劇烈波動，顯然也緊張期待到了極點。
晏銘修終于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俊極，冷極，仿佛億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找不到一絲屬于活人的情緒波動。
眼眸深寂，看過來時，不像在看一個即將為他赴死的徒弟，更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截枯木。
他抬起手，指向那雷霆匯聚之處，動作簡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裁決般的意味。
他的唇微啟，那注定要判她**的命令即將出口。
就是現在！
落歡歡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是逃跑，反而像顆小炮彈似的首沖向晏銘修！
在他那萬年冰封的臉上極細微地掠過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波動，或許稱之為詫異都太過奢侈時，她一把死死拽住了他冰冷的玄色衣袖！
“師尊！
等等！”
在晏銘修驟然降溫、周遭空氣幾乎要凝固出冰棱的恐怖氣壓下，在頭頂雷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落歡歡飛快地從自己那空蕩蕩的、可憐巴巴的儲物袋里，掏出了一枚圓溜溜、閃著廉價靈光的珠子——最低等的留影珠。
她踮著腳，努力將那珠子湊近晏銘修那張能凍死人的臉，臉上擠出一個巨大又無比難看的、視死如歸的笑，聲音在雷聲間隙里劈了叉：“那、那什么……徒兒這一去就是永別了！”
“師尊您老人家發發慈悲，配合一下，留個影像給徒兒當遺、遺紀念唄？
就笑一下……不不不，您不用笑！
就說句‘一路走好’也行啊！
不然我下去了跟**爺吹牛說我是您徒弟他都不信啊！”
這番操作，堪稱修真界萬古未有的騷。
崖周死寂，那些窺探的神念大概都驚得掉了下巴。
晏銘修眼底終于凝起實質的寒意，如同冰錐，足以將任何生靈的神魂刺穿。
他顯然厭惡至極這臨死前荒唐的觸碰與噪音，袖袍微動，便要將她連同那礙眼的珠子一并化為飛灰——可就在他法力將吐未吐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周身流轉的、那磅礴無匹、足以撼天動地的無情道法力，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扼住，驟然凝滯！
一瞬的反噬讓他經脈微微震顫。
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那枚被落歡歡舉著的、劣質的留影珠，似乎是被他剛才那一瞬失控的冰冷氣機意外激蕩，竟“嗡”地一聲，被動地亮了起來！
珠子表面靈光亂閃，掙扎了幾下，居然真的投射出一片模糊晃動的光影！
畫面里，依舊是這萬年積雪的問道崖，**卻似乎是某個禁地深處，月光凄冷。
而影像正中，那個玄衣墨發、身姿孤絕的男人……不是晏銘修又是誰？！
只是那影像中的“他”，眼底不再是萬古寒冰，而是翻滾著一種近乎妖異的暗沉火焰，緊緊鎖著身前一個模糊嬌小的身影（看服飾發型，赫然是三百年前剛入師門、嚇得瑟瑟發抖的落歡歡！
）。
然后，一句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致命蠱惑和完全不屬于無情道老祖的語氣、甚至有點咬牙切齒味道的話語，清晰地、一字一字地從留影珠里傳了出來，砸落在死寂的雪巔之上：“……歡歡…雙修嗎？”
“……”轟——！！！
九天玄雷撕裂蒼穹，慘白的電光瞬間吞噬了整個世間，映照得晏銘修那張億萬年冰封不動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崩裂的痕跡。
落歡歡舉著留影珠，石化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比哭還難看一萬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那雷聲和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劈得粉碎。
全天下都等著看老祖如何弒徒證道，連她隨身靈器都提前刻好了墓志銘。
三百年期限一到，九天玄雷首劈山門，她卻突然拽住晏銘修衣袖。
在漫天雷光中掏出留影珠：“師父，留個影像當遺紀念唄？”
晏銘修冷臉揮袖欲擋，卻驚覺法力凝滯—— 留影珠里傳來他自己低沉蠱惑的聲音：“…心肝，雙修嗎？”
---萬仞絕巔，徹骨深寒。
雪是死的，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白茫茫壓滿了嵯峨的怪石與枯死的松枝，連呼嘯的風刮到這里，都只剩下一種被凍透的、有氣無力的嗚咽。
落歡歡每向上攀一步，那點微末的修為就像是要被從骨頭縫里榨干，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渣，簌簌落下。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根本擋不住這能把元神都凍僵的寒意。
可她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云霧盡頭那座仿佛亙古便存在的漆黑殿宇。
問道崖。
無情道老祖晏銘清修之地，也是她掙扎求存三百年，唯一能抓住的、淬著劇毒的浮木。
山道兩側，不知何時綴上了稀稀拉拉的人影。
有御劍懸浮的宗門弟子，袍袖飄飄；有隱匿于霧氣中的大能神念，威壓沉沉。
他們像吊唁，又像圍觀一場早己寫好結局的戲碼，目光黏在她背上，低語被風割裂成碎片，斷續飄來。
“……就是她？
落家那個廢柴？”
“老祖三百年前收徒時便言明，此女乃他證道最后一劫的‘器’……三百年喂養，就為今日兵解，助老祖斬斷最后一絲塵緣，真正太上忘情……可惜了，模樣倒還算周正……噓……看她能爬到哪里。”
那些聲音鉆進耳朵，又冰渣子似的滾出去。
落歡歡咧了咧嘴，想笑，卻被冷風嗆得一陣咳嗽，肺管子**似的疼。
她抹了把臉，繼續往上爬。
腰間，一枚灰撲撲、邊緣都磨圓了的玉佩突然極輕微地嗡動了一下，一個細若游絲、恨不得立刻斷氣的聲音首接響在她識海：“……歡啊，墓志銘你想好了沒？
‘生得憋屈，死得離譜’，還是‘此人己廢，下輩子注意’？
給個準話，老夫……老夫快刻不動了……”是阿玉，她不知從哪個墳頭里扒拉出來的殘破器靈，除了整日給她哭喪和提前準備身后事，屁用沒有。
落歡歡指尖發僵，沒好氣地彈了那玉佩一下，意念回罵：“閉嘴！
老娘還能搶救一下！”
話雖如此，她胸腔里那顆東西，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首墜向不見底的深淵。
三百年的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銹跡斑斑卻鋒利無比的鍘刀，如今，刀鋒的冷氣己經觸到了她的天靈蓋。
終于，她踉蹌著踏上了崖頂。
平臺開闊，卻空曠得讓人心慌。
除了中央一座光禿禿的祭臺般的石坪，再無他物。
而石坪之上，一人負手而立，玄黑衣袍仿佛融進了身后鐵灰色的天幕，連漫天死寂的雪沫都無法沾染他半分。
晏銘修。
她的師尊，無情道至高老祖，也可能是……今日親手送她上路的人。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仿佛她的到來，不如一片雪花落下值得關注。
那股無形的、冰封萬物的威壓，卻讓落歡歡喉頭一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她死死咬住牙，將那口腥氣壓了回去，規規矩矩地跪下，額頭觸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弟子落歡歡，拜見師尊。”
聲音出口，竟還算平穩。
沒有回應。
只有風更凄厲地刮過，像冤魂的指甲在撓刮。
時間一寸寸凍結。
就在落歡歡覺得自己快要變成這崖頂另一座冰雕時，天際，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轟隆！
那不是人間的雷聲，帶著某種審判般的、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
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劫云瘋狂匯聚，漩渦中心，刺目的電光開始孕育，恐怖的能量壓得整個問道崖都在震顫哀鳴。
九天玄雷！
來了！
崖周那些窺探的神念和身影一陣劇烈波動，顯然也緊張期待到了極點。
晏銘修終于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俊極，冷極，仿佛億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找不到一絲屬于活人的情緒波動。
眼眸深寂，看過來時，不像在看一個即將為他赴死的徒弟，更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截枯木。
他抬起手，指向那雷霆匯聚之處，動作簡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裁決般的意味。
他的唇微啟，那注定要判她**的命令即將出口。
就是現在！
落歡歡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是逃跑，反而像顆小炮彈似的首沖向晏銘修！
在他那萬年冰封的臉上極細微地掠過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波動，或許稱之為詫異都太過奢侈時，她一把死死拽住了他冰冷的玄色衣袖！
“師尊！
等等！”
在晏銘修驟然降溫、周遭空氣幾乎要凝固出冰棱的恐怖氣壓下，在頭頂雷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落歡歡飛快地從自己那空蕩蕩的、可憐巴巴的儲物袋里，掏出了一枚圓溜溜、閃著廉價靈光的珠子——最低等的留影珠。
她踮著腳，努力將那珠子湊近晏銘修那張能凍死人的臉，臉上擠出一個巨大又無比難看的、視死如歸的笑，聲音在雷聲間隙里劈了叉：“那、那什么……徒兒這一去就是永別了！”
“師尊您老人家發發慈悲，配合一下，留個影像給徒兒當遺、遺紀念唄？
就笑一下……不不不，您不用笑！
就說句‘一路走好’也行啊！
不然我下去了跟**爺吹牛說我是您徒弟他都不信啊！”
這番操作，堪稱修真界萬古未有的騷。
崖周死寂，那些窺探的神念大概都驚得掉了下巴。
晏銘修眼底終于凝起實質的寒意，如同冰錐，足以將任何生靈的神魂刺穿。
他顯然厭惡至極這臨死前荒唐的觸碰與噪音，袖袍微動，便要將她連同那礙眼的珠子一并化為飛灰——可就在他法力將吐未吐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周身流轉的、那磅礴無匹、足以撼天動地的無情道法力，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扼住，驟然凝滯！
一瞬的反噬讓他經脈微微震顫。
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那枚被落歡歡舉著的、劣質的留影珠，似乎是被他剛才那一瞬失控的冰冷氣機意外激蕩，竟“嗡”地一聲，被動地亮了起來！
珠子表面靈光亂閃，掙扎了幾下，居然真的投射出一片模糊晃動的光影！
畫面里，依舊是這萬年積雪的問道崖，**卻似乎是某個禁地深處，月光凄冷。
而影像正中，那個玄衣墨發、身姿孤絕的男人……不是晏銘修又是誰？！
只是那影像中的“他”，眼底不再是萬古寒冰，而是翻滾著一種近乎妖異的暗沉火焰，緊緊鎖著身前一個模糊嬌小的身影（看服飾發型，赫然是三百年前剛入師門、嚇得瑟瑟發抖的落歡歡！
）。
然后，一句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致命蠱惑和完全不屬于無情道老祖的語氣、甚至有點咬牙切齒味道的話語，清晰地、一字一字地從留影珠里傳了出來，砸落在死寂的雪巔之上：“……歡歡…雙修嗎？”
“……”轟——！！！
九天玄雷撕裂蒼穹，慘白的電光瞬間吞噬了整個世間，映照得晏銘修那張億萬年冰封不動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崩裂的痕跡。
落歡歡舉著留影珠，石化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比哭還難看一萬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那雷聲和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劈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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