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向陽

引子：赤霧里的“活物信號”2149年秋，赤霧籠罩全球的第一百天。

天剛蒙蒙亮，林野就從坍塌的地鐵隧道里醒了。

他是被凍醒的，身上那件補丁摞摞的沖鋒衣早就不保暖，夜里的寒氣透過布料往骨頭縫里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隧道外傳來“嗚嗚”的風聲，混著喪尸特有的“嗬嗬”嘶吼，像極了這座死城的鎮魂曲——自從三個月前赤霧席卷全球，曾經車水馬龍的城市就成了斷壁殘垣的墳場，活著的人躲在暗處，死去的人變成喪尸，在廢墟里漫無目的地游蕩，尋找著活物的氣息。

林野坐起身，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膝蓋，指尖觸到了身邊那把生銹的消防斧。

這是他在末世里的第三把武器，第一把工兵鏟斷在變異犬的獠牙下，第二把砍刀卡在喪尸的肋骨縫里拔不出來，唯有這把從廢棄消防站撿來的消防斧，跟著他撐過了二十多個日夜。

斧刃上還沾著昨天的黑血，己經凝固成了暗褐色，他用袖子隨意擦了擦，沒太在意——在末世里，干凈與否早就不重要了，活著才是唯一的目標。

他從背包里掏出半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這是昨天從城西廢墟的便利店搶來的。

當時便利店門口圍著五只喪尸，他躲在廢棄的汽車后面，等了兩個小時才找到機會沖進去，只來得及拿這半瓶水和一塊發硬的壓縮餅干。

現在壓縮餅干己經吃完了，只剩下這半瓶水，他擰開瓶蓋，小口小口地抿著，每一口都省著喝——上一次找到干凈水源，還是三天前的事，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能喝到干凈水是什么時候。

水剛喝了兩口，口袋里的舊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打破了隧道里的死寂。

林野猛地頓住動作，手指下意識按住了收音機。

這臺收音機是他三天前在廢棄超市的貨架上撿的，外殼摔裂了一道大口子，電池還是從另一臺壞收音機上拆下來的，之前試了好幾次都沒信號，他留著不過是想偶爾聽聽過去的歌，緬懷一下沒被赤霧籠罩的日子，沒想到此刻竟突然有了動靜。

他屏住呼吸，把收音機湊到耳邊。

電流雜音里，一個清晰卻帶著疲憊的女聲鉆了出來，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心臟狂跳：“……這里是臨時幸存者據點，坐標31.2°N，121.5°E……我們培育出了能在赤霧中存活的向陽花，還有經過凈化的水源……幸存者若能抵達，可暫避風險，獲取補給……重復，坐標31.2°N，121.5°E……向陽花田，凈化水源……”聲音只持續了十五秒，就被更嘈雜的電流聲吞沒，最后歸于沉寂，只剩下收音機里“沙沙”的雜音。

林野盯著收音機漆黑的屏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向陽花？

凈化水源？

他幾乎要笑出聲，卻又笑不出來。

在這連野草都能被赤霧染成灰黑色、三天就能枯死的末世里，怎么會有向陽花？

更別說“凈化水源”——他見過太多幸存者，不是死在喪尸嘴里，就是因為喝了被污染的水，渾身潰爛而亡。

上個月，他還遇到過一個小隊，五個人里有三個因為喝了帶毒的積水，不到半天就沒了呼吸，死狀凄慘。

可那女聲里的懇切，又不像是假的。

那聲音里帶著疲憊，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像是在黑暗里舉著燈的人，拼盡全力想讓更多人看到希望。

林野低頭看了眼手腕上停擺的手表，表盤玻璃碎了一角，指針永遠停在赤霧降臨的那刻：上午9點17分。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陽光很好，他帶著客戶在城郊的花海露營，**的向陽花朝著太陽綻放，金燦燦的，亮得晃眼。

可現在，別說向陽花，就連能見到太陽的日子，都成了奢望——赤霧像一層永遠散不去的灰紗，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只剩下微弱的光線變化。

隧道外的低吼突然變近，林野握緊消防斧，悄悄探頭往外看——三只皮膚潰爛的喪尸正朝著隧道口挪動，渾濁的眼球里，映著隧道里微弱的光線，顯然是被剛才收音機的聲音吸引過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收音機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又咬開礦泉水瓶的瓶蓋，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些。

不管那信號是陷阱還是希望，他都必須去看看——畢竟在這末世里，“活下去”三個字，早就值得賭上性命。

林野拎著消防斧，貓著腰沖出隧道。

他沒有選擇繞路，而是首接朝著那三只喪尸沖了過去——在末世里，躲是躲不完的，只有主動出擊，才能活下去。

斧刃帶著風聲落下，精準地劈在最前面喪尸的后頸上，黑血濺在他的沖鋒衣上，他卻毫不在意，緊接著轉身，又劈向第二只喪尸。

不過半分鐘，三只喪尸就倒在了地上。

林野喘了口氣，擦了擦臉上的血污，朝著收音機里報出的坐標方向望去。

那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赤霧，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墻，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希望。

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逃亡。

他要去找那片向陽花田，找那個發出信號的人——哪怕前方等著他的，是更深的絕望，他也想親眼看看，在這該死的末世里，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希望。

林野握緊消防斧，邁開腳步，朝著赤霧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堅定，像一株在石縫里掙扎生長的野草，拼盡全力，也要朝著可能存在的光，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