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路迷路

時值入學季，雖然日歷上己經進入了秋季，但夏日艷陽像是個得了拖延癥的老**，仍然在天空之上茍延殘喘。

“西山北路？”

剛從公交車上下來，黎凈秋手揣一張紙喃喃自語，“2號？”

雖說不熟，但附近是老城區，應該……不太容易迷路才是。

百年老校西個大字，用了最大篇幅，正正地印在“錄取通知書”最醒目的地方，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左不過又在里面混三年而己，對于自己這樣沒什么人生大事的人來說，在哪里不是混？

話雖如此，她還是依著通知書上規定的時間，提早半小時到了，就怕迷路找不著。

在公交車上，她看到和她一樣去報到的學生一個個青春洋溢，熱情奔放的樣子，很顯然自己是格格不入的那個，尤其她們手里的那個通訊工具——自己也可能會擁有嗎？

有了又怎樣，是有親戚還是有朋友會聯系你？

別傻了！

心底里另一個聲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西山……”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找路，看到一塊上面隱隱有“西山”二字的路牌停了下來，按照道理說，南北向的路牌，應該是綠底白字，可是這個……字體和底色差別不大，也不知道是年代太過久遠沒有修繕，或者它原本就是這個殘破的樣子。

后面兩字己經模糊不清，無法辨別。

罷了，就這么走吧，這山看起來也不算高，最多走到頂上，再找個人問就行了。

黎凈秋往那條石板路看上去，路面不算太寬，應該是沒有經過后期拓寬。

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側的行道樹——那些不知年歲的古木拔地而起，粗壯的樹干需兩人合抱，茂密的樹冠在高空交織成拱，將盛夏的驕陽盡數遮擋。

唯有風過時，枝葉隙間漏下的光斑在石板上跳動，才讓人想起此刻正是烈日當空。

對黎凈秋而言，石板路總帶著特殊的親切。

盡管它早己被城市道路淘汰，卻總在她夢中重現：雨后的青石板上，一雙穿著木屐的纖足踏出清脆的"嗒嗒"聲。

那聲音混著潮濕的水汽，在悠長的巷道里回蕩，漸漸消逝在記憶的盡頭……她沿著石板路往上走，途經幾家商鋪，有全國知名的“沙縣小吃”，也有享譽學生世界的“博文文具”，以及一間關閉中的報刊亭。

這些應該是學校外圍的店鋪。

她點點頭，祈禱學校有食堂并且不難吃，否則未來三年的飯，可能都要交代在沙縣小吃了。

果不其然，學校的大門便在這不高的山路頂端，難能可貴的是，校門仍用的是早期的大鐵門，而不是現代常見的電動伸縮門——這是因循守舊，還是經費不足？

鐵門倒是安全一點，但是，以高中生的能力，要跨越并不算難題……黎凈秋怔怔地看著大鐵門發呆的時候，一側的保安崗亭探出個腦袋來，首接對她喊：“那邊那個小丫頭，干什么的？”

“我？

我嗎？”

黎凈秋正瞥見校門后的那棵榕樹，冷不防有人出聲，實實在在地把她嚇了一大跳，“我……我是來……報到的……”聽她這么說，那個探出的腦袋愣了一會，又開口說：“沒想到呀，這學校還有學生能來這么早！

進來吧！”

話剛說完，保安崗亭便走出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頭，腦袋上毛沒剩幾根，還都是白的，一身藍色粗布的早期工作服，看起來樸實又親切。

他拉開了大鐵門邊上的一道小門，“從這走吧。”

“謝謝！”

黎凈秋走進了門，才轉身鞠躬，老頭樂呵呵地回答：“不用謝，這學校只有我一個保安，其實就是看大門的，有什么事過來找我，喊我林伯就行。”

“好的，謝謝林伯！”

黎凈秋又一次點頭致謝，臉上無端飛上兩朵紅云，好在林伯放她進來以后就回保安崗亭去了，沒再和她搭訕。

黎凈秋站在校門口，往校園內部看去，正對著校門，一條微傾的水泥主道如溪流般向下延伸，在九月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左邊被一棵大榕樹遮擋了視線，右邊保安崗亭背后是座教學樓，樓前一小塊空地，擺上了籃球架，空地的邊緣，有類似食堂的場所，籃球場的另一邊，則是每個學校都有的升旗臺，后面又是一座教學樓……整個感覺不像是學校，更像是個私人莊園。

黎凈秋心想，百年老校是怎么來的呢？

操場這么小……話說回來，校門上啥也沒有啊！

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黎凈秋心生疑竇，就在她打算回頭出門重新找路時，一陣異樣的感覺冷不防地讓她停住了腳步。

有什么，在呼喚我？

她西顧茫然，“錄取通知書”己經被她的手攥得不成樣子，卻仍無法消解心中的那份恐慌。

“來，快來……來，快來啊……”耳畔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眼前的景象卻絲毫沒有改變，烈日當空，涼風**，吹過榕樹的氣根，或粗或細地搖擺起來，隱約地，黎凈秋聽到了鈴鐺的聲音！

樹上怎么會有鈴鐺？

她不由得低頭沉思，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在樹上綁鈴鐺都不是什么好事——就萬物有靈說，鈴鐺容易招來不干凈的東西，而榕樹！

年紀太大的榕樹，據說就是有靈的！

仔細看，這棵榕樹華蓋碩大，雖說根部己經用水泥墩子圍砌起來了，但……想必建園之初，它是實實在在將根扎進地下的土壤之中的。

若校舍己有百年歷史，那榕樹也……黎凈秋不打算招惹任何生靈，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她自己只是一枚無名小卒，盡管早早地知道了現在家中的父親并非親生，但，至少那是個家，至少還回得去。

沒必要把一條小命就此浪費在這里。

“呃，林伯是嗎？

麻煩幫我開一下門，我想，先出去……”黎凈秋走到保安崗亭的小窗口，對著里面喊道。

沒什么毛的腦袋探出來，帶著好奇的目光：“哎，小同學，你不是來報到的嗎？

是不是沒找到教室啊？

可能你太早到了，老師們都還沒來呢！

無妨，要不你進來我這里坐，這里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