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子

離開青石鎮后，玄清道長并未選擇官道，而是帶著林峰穿行在連綿起伏的山林之間。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對于自幼體弱的林峰而言，無疑是極大的考驗。

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他便己是氣喘吁吁，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胸口也隱隱作痛。

但他咬著牙，緊緊跟在玄清道長身后，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或許是師父對他的第一重考驗，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何學道修仙？

玄清道長似乎并未察覺他的窘迫，步伐不疾不徐，始終保持著一個讓林峰剛好能跟上的速度。

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指著路邊的一些草木，輕聲講解：“此乃靈葉草，性溫，蘊含微薄靈氣，搗碎后敷于外傷處，有止血生肌之效。”

“那是斷腸花，色澤艷麗，卻有劇毒，誤食可令人腸穿肚爛，需謹記其形態，日后遇上務必遠離。”

林峰強忍著疲憊，將師父的話一一記在心里。

他發現，這些看似普通的草木，在玄清道長口中都有著不尋常的用處，而“靈氣”二字，更是頻繁出現，這讓他對那個神秘的修仙世界愈發好奇。

正午時分，兩人來到一處山澗旁。

玄清道長停下腳步，道：“在此歇息片刻，取水飲之。”

林峰如蒙大赦，連忙走到溪邊，俯下身，雙手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溪水甘甜清冽，入喉之后，仿佛帶著一股清涼之意，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用溪水洗了把臉，才感覺精神好了一些。

玄清道長坐在一塊平滑的青石上，從背上的布包里取出兩個干糧，遞給林峰一個：“先墊墊肚子。”

那干糧是用粗糧混合著某種野菜制成的，口感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但林峰此刻己是饑腸轆轆，也顧不上味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注意到，玄清道長吃干糧時動作緩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味什么。

“師父，您吃的這野菜，也是靈草嗎？”

林峰咽下最后一口干糧，好奇地問道。

玄清道長微微一笑：“此乃‘苦心菜’，算不上靈草，卻有靜心凝神之效。

修行者，首重心境，心不靜，則氣難聚。

這苦心菜雖苦，卻能磨去幾分浮躁，你且慢慢體會。”

林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連吃食之中，都有這般門道。

他看著玄清道長閉目養神的側影，見他雖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卻自有一股恬淡出塵的氣度，心中對“修行”二字，又多了幾分敬畏。

歇息片刻后，兩人繼續趕路。

山路愈發陡峭，有時需要攀著藤蔓才能上行。

林峰的手掌被磨出了血泡，滲出血跡，他卻只是用布巾簡單一擦，便繼續跟上。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唯有咬牙堅持。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處山坳。

玄清道長指著前方一個避風的石洞道：“今夜便在此處歇息。”

林峰跟著走進石洞，洞內不算寬敞，卻十分干燥。

玄清道長從布包里取出火折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一小捆干燥的松枝，跳動的火光瞬間驅散了洞外的暮色，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今夜，我便教你吐納之法的入門要訣。”

玄清道長示意林峰盤膝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面，“天地之間，靈氣無處不在，而修行者，便是要將這靈氣引入體內，化為己用。

這吐納之法，便是引氣的鑰匙。”

林峰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你且放松身體，摒棄雜念，感受自己的呼吸。”

玄清道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舒緩，“吸氣時，要深、要緩，仿佛要將天地間的清氣盡數吸入丹田；呼氣時，要勻、要長，似要將體內的濁氣徹底排出。

如此反復，周而復始……”他一邊說著，一邊示范起來。

只見他雙目微閉，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節奏均勻，仿仿佛與洞外的風聲、蟲鳴融為一體。

林峰依樣畫葫蘆，努力調整著呼吸，卻總覺得心浮氣躁，難以靜下心來。

要么是吸氣太急，要么是呼氣不穩，試了許久，都不得要領。

“別急。”

玄清道長睜開眼，溫和地說道，“初學者皆是如此。

你且想著，自己的呼吸如山間溪流，不急不躁，自然而然。”

林峰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深”與“長”，而是學著玄清道長的樣子，讓呼吸慢慢放緩。

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真的感覺到一絲不同——當氣息沉入丹田時，仿佛有一縷微弱的暖流，隨著吸氣涌入體內，又隨著呼氣緩緩散去。

“是了，便是這般感覺。”

玄清道長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這便是靈氣入體的雛形。

你體內舊傷郁結，經脈略有阻塞，引氣之時會比常人更難，切不可急于求成。

每日堅持吐納一個時辰，假以時日，自會有所精進。”

林峰心中一喜，連忙點頭應是。

他沒想到，自己竟能在短短時間內便摸到一絲門道，這讓他對未來的修行之路，多了幾分信心。

夜深之后，松枝漸漸燃盡，只余下一堆炭火。

洞外傳來野獸的嘶吼，時而近時而遠，帶著山林夜晚特有的野性。

林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那柄銹鐵劍。

玄清道長似乎察覺到他的不安，輕聲道：“無需害怕。

這山林雖有猛獸，卻也畏懼生人氣息。

你只需守住心神，它們自不會輕易靠近。”

林峰定了定神，想起白日里師父說的“心不靜，則氣難聚”，便再次閉上眼，按照吐納法訣調整呼吸。

漸漸地，他沉浸在呼吸的節奏中，對洞外的動靜也不那么在意了。

這一夜，他雖未完全入睡，卻也借著吐納之法，恢復了不少體力。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再次啟程。

接下來的幾日，皆是如此——白日趕路，玄清道長沿途講解草木特性、山川走勢，偶爾還會指點他辨識天氣變化、規避山路險處；夜晚歇息時，便傳授吐納心法，讓他反復練習。

林峰的進步肉眼可見。

起初，他走半個時辰便需歇息，到后來，竟能跟著玄清道長連續走兩個時辰而不顯疲態。

體內的隱痛也減輕了許多，吐納時，那縷暖流也愈發清晰，有時甚至能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半圈。

這日午后，他們翻越一座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群山連綿，云霧繚繞，其中一座最高峰首插云霄，峰頂隱在云層之中，看不真切，卻自有一股磅礴的氣勢。

“那便是云霧山。”

玄清道長指著最高峰，對林峰說道，“翻過這云霧山，便離我要帶你去的地方不遠了。”

林峰望著那座被云霧籠罩的山峰，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那里將是他修仙之路真正開始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快步跟上玄清道長的腳步，向著那片云霧深處，堅定地走去。

腳下的路依舊崎嶇，但他的眼神，卻比來時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