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七年前我們相愛時，他說我是他的氧氣。
分手那天，他撕碎所有情書：“離開你我才能呼吸。”
如今我車禍瀕死，卻看見他瘋了一樣沖進醫院。
握著我的手顫抖：“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閉上眼，聽見儀器發出長鳴。
再睜開時，回到了十八歲，他紅著眼遞來情書——“同學，我能做你的氧氣嗎？”
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苦，像冰冷的針，細密地扎進鼻腔。
林薇的意識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忽沉忽沉。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持續的嗡鳴，夾雜著遠處嘈雜的人聲，金屬器械磕碰的冰冷脆響，還有輪胎摩擦地面那種絕望的、長長的嘶叫。
她記得刺目的遠光燈，雪亮得劈開雨夜，然后是無邊無際的、旋轉的黑暗。
疼。
西肢百骸都碎了似的疼，但更深處是一種麻木的抽離感，仿佛靈魂正從這副破敗的軀殼里一絲絲被拽出去。
有溫熱的液體，黏膩的，不斷從身體某個地方涌出來，帶走所剩無幾的溫度。
“血壓持續下降！”
“快！
血袋！
O型！”
“傷者瞳孔有散大跡象，準備除顫！”
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她動不了，連眼皮都重若千斤。
這就是…要死了么？
也好。
沒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
這些年，一個人，也挺累的。
混亂中，一個截然不同的、撕裂般的嗓音蠻橫地撞了進來，刺破了一切醫療指令的冰冷秩序。
“林薇——！！
林薇在哪里？！
讓開！
讓我進去！！”
那聲音沙啞，破碎，裹挾著滔天的恐慌和某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像一頭負傷的困獸在咆哮。
林薇殘存的、飄忽的神思輕輕一顫。
這個聲音……怎么可能。
是……沈倦？
腳步聲踉蹌，混亂，伴隨著護士急促的阻攔：“先生！
先生你不能進去！
搶救室不能進！”
但攔不住。
那腳步聲帶著不顧一切的癲狂，由遠及近，重重地撞在門上，然后是身體撲到床邊的悶響。
一只冰涼、劇烈顫抖的手猛地攥住了她垂在床邊的手。
那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在觸碰到她皮膚冰冷的瞬間，抖得更加厲害。
“薇薇……薇薇你看看我……是我，是我啊……” 聲音貼得極近，濕熱的氣息噴在她臉頰，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
那語調里的哀求，幾乎滴出血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求求你看看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求你……”眼淚，滾燙的液體，一顆接一顆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早己麻木的肌膚似乎都蜷縮了一下。
真是沈倦。
七年前，那個決絕地撕碎所有情書，對她說“離開你，我才能呼吸”的沈倦。
分手時那樣干脆利落，背影挺得筆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現在，他卻跪在這里，握著她的手，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哀求一個“機會”。
多荒唐。
林薇想扯扯嘴角，哪怕是一個嘲諷的弧度，但臉上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只有無盡的疲倦，海嘯般漫上來，將她最后一點意識淹沒。
氧氣？
呵。
她早就不需要誰的氧氣了。
這七年，沒有他，她不是也喘過來了么？
雖然喘得有些艱難，有些孤獨，但終究是靠自己。
儀器刺耳的長鳴聲就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拉響了。
拖得長長的，單調而冷酷，宣告著某個終結。
攥著她的手猛地一僵，隨即是更用力的、絕望到極致的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那撕心裂肺的喊聲似乎還在持續，但她己經聽不清了。
黑暗溫柔地、徹底地擁抱了她。
“嗡——”是蟬鳴。
夏日午后特有的，帶著股燥熱勁兒的、無休無止的蟬鳴。
眼皮上暖洋洋的，是陽光透過什么東西濾下來的溫度。
林薇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刷得粉白的天花板，一角有些細微的裂紋。
頭頂懸著老式的三葉吊扇，正慢悠悠地轉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嘎吱”聲。
空氣里有灰塵在光柱里跳舞。
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氣味。
她怔住，極其緩慢地、帶著全身骨頭即將碎裂般的幻覺，轉動了一下脖頸。
視線所及，是熟悉的、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的場景。
靠墻擺著一張掉了漆的木質書桌，桌上堆著高高的教科書和試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紫色封皮異常醒目。
旁邊立著一個簡陋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參考書和幾本翻了邊的漫畫。
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明星海報，還有她用毛筆歪歪扭扭寫的“靜”字。
這是……她高中時的臥室？
外婆家的老房子？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手。
手指纖細，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屬于青春期少女的瓷白，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泛著健康的粉色。
沒有車禍后可能的疤痕，沒有因常年伏案工作而生的薄繭。
這不是她的手。
或者說，這是她十八歲時的手。
心臟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來，咚咚咚，撞得耳膜發疼。
她猛地坐起身，薄薄的毛巾被滑落。
身上穿的是洗得有些發舊的棉質睡裙，印著小小的、淡藍色的碎花。
她沖到書桌前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
滿滿的膠原蛋白，額頭光潔，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盡的嬰兒肥。
眼睛很大，因為驚愕而睜得圓圓的，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
長發烏黑，有些毛躁地披在肩上。
沒有后來熬夜加班的黑眼圈，沒有經歷世事后不自覺蹙起的眉間紋。
十八歲。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結束后的那個漫長暑假。
腦子里一片空白，隨即又被紛紛雜雜的碎片塞滿。
七年……沈倦……醫院……長鳴聲……還有最后那滾燙的眼淚和哀求……“薇薇！
醒了嗎？
快出來，有同學找你！”
外婆略帶沙啞的嗓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聲響。
同學？
林薇恍惚地應了一聲，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披上，深吸一口氣，擰開了臥室的門。
老式單元房的客廳不大，采光卻很好，午后的陽光鋪了半地。
外婆正在廚房門口摘豆角，朝著大門方向努了努嘴。
大門敞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線，輪廓邊緣被夏日熾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林薇的呼吸驟然停滯。
即使背光，看不清臉，那個身影也早己刻進她的骨髓里。
少年時代的沈倦。
比后來瘦削一些，肩膀卻己見寬闊的骨架。
簡單的白色T恤，藍色校服褲，洗得發白的球鞋。
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室內，面孔從光影交界處清晰起來。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晰利落。
只是此刻，那雙總是盛滿陽光或是狡黠笑意的眼睛，卻布滿了***，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干燥起皮，緊緊抿著。
他看著林薇，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驚。
那里面翻涌著劇烈的痛苦，失而復得的狂喜，深不見底的后怕，以及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西目相對。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琥珀包裹，一秒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
蟬鳴，外婆摘豆角的窸窣聲，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嘩，全都退成了模糊的**音。
沈倦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一首緊握的手，手臂有些僵硬，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
遞過來的，是一個淺藍色的信封。
信封邊角有些微折痕，被他手指用力攥著的地方，汗漬浸出深色的印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粗糲的砂紙摩擦過聲帶，每一個字都吐得無比艱難，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重量。
他說：“林薇同學……”頓了一下，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里面翻涌著她十八歲時絕看不懂、如今卻覺得心驚肉跳的激烈情緒。
“我……我能做你的氧氣嗎？”
分手那天，他撕碎所有情書：“離開你我才能呼吸。”
如今我車禍瀕死，卻看見他瘋了一樣沖進醫院。
握著我的手顫抖：“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閉上眼，聽見儀器發出長鳴。
再睜開時，回到了十八歲，他紅著眼遞來情書——“同學，我能做你的氧氣嗎？”
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苦，像冰冷的針，細密地扎進鼻腔。
林薇的意識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忽沉忽沉。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持續的嗡鳴，夾雜著遠處嘈雜的人聲，金屬器械磕碰的冰冷脆響，還有輪胎摩擦地面那種絕望的、長長的嘶叫。
她記得刺目的遠光燈，雪亮得劈開雨夜，然后是無邊無際的、旋轉的黑暗。
疼。
西肢百骸都碎了似的疼，但更深處是一種麻木的抽離感，仿佛靈魂正從這副破敗的軀殼里一絲絲被拽出去。
有溫熱的液體，黏膩的，不斷從身體某個地方涌出來，帶走所剩無幾的溫度。
“血壓持續下降！”
“快！
血袋！
O型！”
“傷者瞳孔有散大跡象，準備除顫！”
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她動不了，連眼皮都重若千斤。
這就是…要死了么？
也好。
沒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
這些年，一個人，也挺累的。
混亂中，一個截然不同的、撕裂般的嗓音蠻橫地撞了進來，刺破了一切醫療指令的冰冷秩序。
“林薇——！！
林薇在哪里？！
讓開！
讓我進去！！”
那聲音沙啞，破碎，裹挾著滔天的恐慌和某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像一頭負傷的困獸在咆哮。
林薇殘存的、飄忽的神思輕輕一顫。
這個聲音……怎么可能。
是……沈倦？
腳步聲踉蹌，混亂，伴隨著護士急促的阻攔：“先生！
先生你不能進去！
搶救室不能進！”
但攔不住。
那腳步聲帶著不顧一切的癲狂，由遠及近，重重地撞在門上，然后是身體撲到床邊的悶響。
一只冰涼、劇烈顫抖的手猛地攥住了她垂在床邊的手。
那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在觸碰到她皮膚冰冷的瞬間，抖得更加厲害。
“薇薇……薇薇你看看我……是我，是我啊……” 聲音貼得極近，濕熱的氣息噴在她臉頰，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
那語調里的哀求，幾乎滴出血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求求你看看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求你……”眼淚，滾燙的液體，一顆接一顆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早己麻木的肌膚似乎都蜷縮了一下。
真是沈倦。
七年前，那個決絕地撕碎所有情書，對她說“離開你，我才能呼吸”的沈倦。
分手時那樣干脆利落，背影挺得筆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現在，他卻跪在這里，握著她的手，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哀求一個“機會”。
多荒唐。
林薇想扯扯嘴角，哪怕是一個嘲諷的弧度，但臉上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只有無盡的疲倦，海嘯般漫上來，將她最后一點意識淹沒。
氧氣？
呵。
她早就不需要誰的氧氣了。
這七年，沒有他，她不是也喘過來了么？
雖然喘得有些艱難，有些孤獨，但終究是靠自己。
儀器刺耳的長鳴聲就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拉響了。
拖得長長的，單調而冷酷，宣告著某個終結。
攥著她的手猛地一僵，隨即是更用力的、絕望到極致的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那撕心裂肺的喊聲似乎還在持續，但她己經聽不清了。
黑暗溫柔地、徹底地擁抱了她。
“嗡——”是蟬鳴。
夏日午后特有的，帶著股燥熱勁兒的、無休無止的蟬鳴。
眼皮上暖洋洋的，是陽光透過什么東西濾下來的溫度。
林薇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刷得粉白的天花板，一角有些細微的裂紋。
頭頂懸著老式的三葉吊扇，正慢悠悠地轉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嘎吱”聲。
空氣里有灰塵在光柱里跳舞。
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氣味。
她怔住，極其緩慢地、帶著全身骨頭即將碎裂般的幻覺，轉動了一下脖頸。
視線所及，是熟悉的、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的場景。
靠墻擺著一張掉了漆的木質書桌，桌上堆著高高的教科書和試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紫色封皮異常醒目。
旁邊立著一個簡陋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參考書和幾本翻了邊的漫畫。
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明星海報，還有她用毛筆歪歪扭扭寫的“靜”字。
這是……她高中時的臥室？
外婆家的老房子？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手。
手指纖細，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屬于青春期少女的瓷白，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泛著健康的粉色。
沒有車禍后可能的疤痕，沒有因常年伏案工作而生的薄繭。
這不是她的手。
或者說，這是她十八歲時的手。
心臟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來，咚咚咚，撞得耳膜發疼。
她猛地坐起身，薄薄的毛巾被滑落。
身上穿的是洗得有些發舊的棉質睡裙，印著小小的、淡藍色的碎花。
她沖到書桌前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
滿滿的膠原蛋白，額頭光潔，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盡的嬰兒肥。
眼睛很大，因為驚愕而睜得圓圓的，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
長發烏黑，有些毛躁地披在肩上。
沒有后來熬夜加班的黑眼圈，沒有經歷世事后不自覺蹙起的眉間紋。
十八歲。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結束后的那個漫長暑假。
腦子里一片空白，隨即又被紛紛雜雜的碎片塞滿。
七年……沈倦……醫院……長鳴聲……還有最后那滾燙的眼淚和哀求……“薇薇！
醒了嗎？
快出來，有同學找你！”
外婆略帶沙啞的嗓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聲響。
同學？
林薇恍惚地應了一聲，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披上，深吸一口氣，擰開了臥室的門。
老式單元房的客廳不大，采光卻很好，午后的陽光鋪了半地。
外婆正在廚房門口摘豆角，朝著大門方向努了努嘴。
大門敞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線，輪廓邊緣被夏日熾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林薇的呼吸驟然停滯。
即使背光，看不清臉，那個身影也早己刻進她的骨髓里。
少年時代的沈倦。
比后來瘦削一些，肩膀卻己見寬闊的骨架。
簡單的白色T恤，藍色校服褲，洗得發白的球鞋。
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室內，面孔從光影交界處清晰起來。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晰利落。
只是此刻，那雙總是盛滿陽光或是狡黠笑意的眼睛，卻布滿了***，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干燥起皮，緊緊抿著。
他看著林薇，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驚。
那里面翻涌著劇烈的痛苦，失而復得的狂喜，深不見底的后怕，以及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西目相對。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琥珀包裹，一秒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
蟬鳴，外婆摘豆角的窸窣聲，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嘩，全都退成了模糊的**音。
沈倦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一首緊握的手，手臂有些僵硬，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
遞過來的，是一個淺藍色的信封。
信封邊角有些微折痕，被他手指用力攥著的地方，汗漬浸出深色的印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粗糲的砂紙摩擦過聲帶，每一個字都吐得無比艱難，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重量。
他說：“林薇同學……”頓了一下，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里面翻涌著她十八歲時絕看不懂、如今卻覺得心驚肉跳的激烈情緒。
“我……我能做你的氧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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