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星殘雪

北境的風不像是風，更像是無數根帶著倒刺的冰鞭，一下接一下，狠命抽打著這片貧瘠凍土。

這里是落星村，星月帝國最北端的一處邊陲死地。

它像一顆被神遺棄的傷疤，嵌在三面環山的絕地之間，僅有一條蜿蜒如腸的土路，通往外界的黑石礦場。

“呼……呼……”霍遠手中的斧頭猛地停下，他首起腰，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被冷空氣撕裂的刺痛。

十二歲的少年身形瘦削得像根枯柴，裹在身上的破棉襖里塞滿了干草，風一吹便嘩嘩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

雖然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但他微微抬起頭時，亂發間露出的那雙眼睛卻清亮得令人心悸——那是一雙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壓抑的林子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

“遠哥，歇會兒吧，臉都青了。”

旁邊的阿木將一根粗大的原木扔上牛車，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

阿木今年十西，比霍遠高出一頭，身板壯實得像頭小牛犢，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是這灰暗村子里少見的亮色。

霍遠搖了搖頭，緊了緊腰間那根快要斷掉的草繩，聲音微啞：“再砍一車。

不夠交礦管隊的定額，村長又要替咱們挨鞭子。”

提到村長，阿木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道：“那幫黑衣狗腿子最近越來越兇了。

聽隔壁二大爺說，前兩天鄰村有個孩子私藏了一塊鐵礦石，被當場活活打斷了腿，扔在雪地里喂狗。”

霍遠沒有接話，他轉過身，重新握緊斧柄。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眼睛變得有些“怪”。

只要他集中精神，空氣中就會浮現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光塵，甚至能看清斧頭落下前，木紋斷裂的細微走向。

這種能力讓他砍柴的效率比阿木高出數倍，但也讓他那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著劇痛——眼眶里仿佛塞了兩團燒紅的火炭，日夜灼燒。

“阿木，聽。”

霍遠突然動作一僵，猛地轉頭看向西方——那是黑風口的方向。

在常人耳中，那不過是風穿過峽谷的呼嘯，但在霍遠的感知里，風中夾雜著一股極其尖銳的嘯叫，像是某種巨大的金屬之鳥正在撕裂空氣。

“聽啥？

除了風聲啥也沒有啊。”

阿木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霍遠眉頭緊鎖，那股嘯叫聲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心悸，像是有只冰涼的手攥住了心臟。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種不適甩出去。

“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趕著牛車，沿著崎嶇山路回村。

剛進村口，霍遠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平日里這個點，老槐樹下總有一群老人嘮嗑，今天卻空無一人。

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都回來啦？”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村委大院傳來。

石堅村長穿著打滿補丁的羊皮襖，手里握著根長煙桿，正站在門口張望。

看到霍遠和阿木，他緊皺的眉宇才稍微舒展了些。

“石爺爺。”

霍遠和阿木乖巧地叫了一聲。

石堅沒有像往常那樣夸獎他們，而是神色凝重地招了招手：“別卸車了，趕緊回家。

記住，今晚誰也不許出門，聽見風響就鉆地窖。”

“咋了石爺爺？

又要抓壯丁？”

阿木緊張地問。

“別問。”

石堅磕了磕煙斗，渾濁的老眼往西邊的黑風口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上面來人了。

帶著會飛的鐵鳥，說是抓‘異端’，其實就是來找茬的。

都機靈點，把脖子縮進褲*里過日子。”

霍遠心頭猛地一跳。

會飛的鐵鳥？

難道就是剛才他聽到的那種聲音？

他下意識地看向石堅，卻驚訝地發現老人的手在微微顫抖。

在這個偏遠的落星村，石堅就是天，是主心骨，連他都怕成這樣，說明這次來的事兒，恐怕比天塌還嚴重。

霍遠緊緊攥著衣角，眼眶處那股熟悉的灼燒感又來了。

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看不見的巨網，正在向落星村悄然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