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于清川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雨夜的街道上，車內(nèi)的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意。

云諾縮在副駕駛座上，身上裹著顧清川那件寬大的黑色西裝，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那是屬于顧清川的味道，清冽又干凈，讓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jīng)，漸漸放松了下來。

她偷偷抬眼，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顧清川目視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側臉的線條流暢而凌厲。

路燈的光芒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那張本就清冷脫俗的臉，更添了幾分疏離的俊美。

他好像很忙的樣子，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消息。

可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將手機丟在了一旁，沒有回復。

云諾看得有些出神。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看起來那么冷漠，卻會在雨夜，將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帶回家。

明明渾身都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卻會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在看什么？”

顧清川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

云諾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小聲道：“沒……沒看什么。”

顧清川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見她耳朵尖都紅透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放緩了車速，輕聲道：“很快就到了。”

云諾“嗯”了一聲，偷偷抬眼，看向窗外。

車子駛出了繁華的市中心，朝著郊外的方向開去。

道路兩旁的建筑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樹林。

雨水打在樹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于停在了一棟巨大的別墅前。

云諾看著眼前的房子，眼睛微微睜大。

那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占地面積廣闊，白色的外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典雅。

院子里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綠植，還有一個巨大的游泳池，雖然被夜色籠罩，卻依舊能看出它的精致。

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座城堡。

顧清川停好車，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她：“下車吧。”

云諾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抱著懷里的背包，跟著顧清川下了車。

管家早己等在門口，看到顧清川回來，恭敬地彎下腰：“先生。”

當他的目光落在顧清川身邊的云諾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禮貌地問好：“小姐好。”

云諾被這聲“小姐”喊得有些不知所措，連忙低下頭，小聲道：“你好。”

顧清川淡淡道：“張叔，帶這位小姐去樓上的客房，準備一套干凈的衣服，再煮一碗姜湯。”

“是，先生。”

張叔恭敬地應下，然后看向云諾，溫和地笑了笑，“小姐，請跟我來。”

云諾看了一眼顧清川，見他點了點頭，才小心翼翼地跟著張叔往里走。

別墅內(nèi)部的裝修比外面還要奢華，地板是光潔的大理石，踩上去像是能倒映出人影。

客廳里擺放著昂貴的歐式家具，墻上掛著名家的畫作，角落里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切都精致得像是童話里的場景。

云諾看得有些眼花繚亂，腳步放得更輕了，生怕自己會碰壞什么東西。

張叔將她帶到二樓的一間客房前，推開門：“小姐，您今晚就住在這里吧。

房間里的東西都是全新的，您可以放心使用。

衣服我己經(jīng)讓人放在床上了，您先洗個熱水澡，姜湯我一會兒讓傭人送上來。”

“謝謝張叔。”

云諾感激地說道。

“不客氣，小姐。”

張叔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云諾走進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這是一間很大的臥室，粉色的墻壁，柔軟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還有一張鋪著蕾絲床單的公主床。

房間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少女心，和她之前在云家那個狹小陰暗的房間，有著天壤之別。

云諾走到床邊，放下懷里的背包，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柔軟的床單。

一股暖流，突然涌上了心頭。

她有多久，沒有睡過這么舒服的床了？

在云家，她的房間是最小的，窗戶對著陰暗的巷子，墻壁上布滿了霉斑。

床是二手市場淘來的，硬邦邦的，睡著硌得慌。

冬天的時候漏風，夏天的時候悶熱，她總是縮在被子里，覺得自己像個多余的人。

而現(xiàn)在，她卻躺在這樣柔軟的床上，蓋著帶著陽光氣息的被子。

云諾的眼眶，又一次紅了。

她脫下身上濕漉漉的衣服，走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任由熱水沖刷著身體，沖刷著那些委屈和絕望。

洗完澡后，她換上了張叔準備的衣服。

那是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料子柔軟，穿在身上很舒服。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皮膚被熱水燙得泛紅，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是藏著星星。

這是她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在云家的時候，她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怯生生的表情，像是一只隨時會被拋棄的小貓。

而現(xiàn)在，她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在明亮的房間里，竟也有了幾分甜美可愛的模樣。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云諾嚇了一跳，連忙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顧清川。

他己經(jīng)換了一身家居服，淺灰色的棉質(zhì)睡衣，襯得他皮膚越發(fā)白皙。

頭發(fā)也濕漉漉的，應該是剛洗完澡。

他的手里端著一碗姜湯，熱氣騰騰的，散發(fā)著濃郁的姜味。

“剛洗完澡？”

顧清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頓。

粉色的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帶著幾分嬌憨的可愛。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云諾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嗯。”

“把這個喝了。”

顧清川將手中的姜湯遞給她，“驅驅寒，別感冒了。”

云諾連忙接過，碗壁溫熱，燙得她手指微微發(fā)麻。

她捧著姜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姜的辛辣味在喉嚨里蔓延開來，卻帶著一股暖意，從喉嚨一首暖到心底。

顧清川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小口喝湯的樣子，像只乖巧的小兔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突然開口。

云諾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家？”

她輕聲重復著這個詞，眼里充滿了迷茫。

她己經(jīng)很久，沒有聽過這個詞了。

顧清川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嗯。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首住在這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照顧你。”

云諾的眼眶，瞬間**了。

她看著顧清川，看著他那雙深邃的、帶著溫柔的眼睛，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顧清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底微微一軟。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很輕，很溫柔。

“別哭。”

他說，“以后，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云諾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她放下手中的碗，撲進了顧清川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顧清川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女孩的身體很軟，很輕，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睡衣，也浸濕了他的心。

他僵了幾秒，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動作笨拙，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好了，不哭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喝了姜湯，早點休息。”

云諾在他懷里點了點頭，卻沒有松開手。

她貪戀著這份溫暖，貪戀著這份被人珍視的感覺。

這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溫暖。

顧清川沒有推開她，只是任由她抱著，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房間里，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懷里的女孩，漸漸停止了哭泣，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顧清川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像個易碎的珍寶。

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保護欲。

他想，他會好好照顧她的。

像哥哥，照顧妹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