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不甘心

“你**！

慕容戲塵！”

慕容拓赤紅著雙眼，額角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洶涌的浪潮。

“平日里你放浪形骸，行事作風與紈绔子弟無異就算了。

可前日那些鬼怪殘害那家人時，你為何冷眼旁觀，非要等到慘劇釀成才肯出手？

那一家老小凄厲的慘叫，難道你都充耳不聞嗎？”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尖因憤怒而不住地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戳向對方的胸膛。

“你這般行徑，如何對得起世代鎮守忘川、以守護蒼生為己任的列祖列宗？

家族世代相傳的祖訓，難道己經被你拋到九霄云外了？”

慕容拓怒不可遏，渾身止不住地劇烈發抖，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與失望。

慕容戲塵筆首跪在祖寺冰涼的青磚地上，膝下**早己無法緩沖堅硬的觸感。

面前整面墻列滿鎏金鑲邊的牌位，列祖列宗的名諱在昏黃燭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慕容戲塵垂著的眼睫投下濃重陰影，蒼白的唇抿成冷硬的線，指節深深掐進掌心。

待慕容拓的訓斥聲戛然而止，祠堂內只余粗重的喘息聲在梁柱間回蕩。

慕容戲塵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陰霾瞬間被漫不經心的笑意掩蓋，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像極了平日里那個玩世不恭的紈绔。

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仿佛現在的跪罰不過是場玩笑。

"爹，您難道看不見？

長安城的百姓是如何看待咱慕容家族的？

那些大族又是怎樣在背后戳我們脊梁骨的？

"他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守著這千年的破規矩，為他人做嫁衣裳，爹，你可真是個老好人啊。

"話語輕飄飄地落在祠堂里，驚得燭火猛地晃了晃，映得牌位上的字跡也跟著扭曲起來。

"你！

"慕容拓青筋暴起的手掌裹挾著雷霆之怒，重重扇在慕容戲塵臉上。

這力道十足的巴掌讓他單薄的身子如折翼的蝶般猛然歪向一側，額前碎發凌亂散落。

他的嘴角瞬間裂開一道血痕，殷紅順著下頜蜿蜒而下，在月白色衣襟洇開刺目的花。

祠堂內鴉雀無聲，唯有慕容拓劇烈起伏的胸膛與慕容戲塵粗重的喘息聲，在供奉列祖列宗的牌位下，交織成壓抑又破碎的回響。

慕容戲塵搖搖晃晃撐著膝蓋起身，故意將身子后仰成紈绔子弟的閑散姿態，肚子特意向前挺著，雙手虛虛垂在腰間，隨著步伐左右晃蕩。

他歪著腦袋逼近慕容拓，腳下像踩在棉花上般踉蹌，連帶著說話的腔調都染上三分醉意。

"爹，您就甘心看著慕容家被個破詛咒拖垮？

"話音未落，他突然欺身上前，雙手猛地攤開，掌心向上揚著，眼底翻涌的情緒卻比語氣里的調笑濃烈百倍。

"咱們守著忘川當活死人，換來的不過是滿城罵名，這種日子，您真覺得值？

"慕容拓脖頸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發紫，喉間腥甜翻涌，終究壓抑不住，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猩紅的血珠濺落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他顫抖著手指，怒視著眼前那個玩世不恭的兒子，聲音嘶啞如破鑼。

“慕容戲塵！

***明知生下你后，自己必將命喪黃泉，可她還是拼了命也要把你帶到這世上！

她用命換來你的降生，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

你對得起她嗎？”

話語里滿是絕望與痛心，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離，踉蹌著后退幾步，險些跌倒。

慕容戲塵喉頭劇烈滾動，別過臉的瞬間，那雙素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里泛起水霧。

父親咳血時濺落在青磚上的猩紅刺痛了他的視線，指節無意識地蜷縮又松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祠堂里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慕容拓顫抖的斥責聲如重錘般砸在耳畔，他垂著腦袋一動不動，任由訓斥聲在空蕩蕩的祠堂里來回激蕩，衣擺下微微發顫的膝蓋，泄露了他看似頑劣表象下，翻涌如潮的愧疚與無措。

“今天晚**就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為你做出的錯事悔過！”

慕容拓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祠堂外的長廊，吱呀一聲木門合攏的聲響，徹底切斷了外界的喧囂。

慕容戲塵僵首的脊背突然泄了氣，緩緩跪在冰涼的團蒲上，方才肆意張揚的姿態盡數褪去。

他垂落的發絲遮住眉眼，唯有下頜線繃得筆首，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粗糙的紋路。

祠堂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青磚縫隙里未干的血跡泛著暗紅，他凝視著那抹血色，眼底翻涌的情緒漸漸凝成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暮色將祠堂的陰影越拉越長，慕容戲塵突然狠狠攥住自己的頭發，喉間溢出壓抑的低吼。

“憑什么！”

他對著空蕩蕩的祠堂嘶吼，聲音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彈回來，震得耳膜生疼。

明明和他們家族一樣除魔的世家多如繁星，憑什么只有慕容家要世世代代困在詛咒的枷鎖里？

那些世家子弟在陽光下風光無限，而慕容家卻只能在忘川河畔與惡鬼相伴，滿身血污卻無人知曉。

百姓們愚昧的指責、大族們輕蔑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一次次剜著他的心。

他們守護了長安城千年，換來的卻是滿城罵名，憑什么？

滾燙的淚水終于沖破眼眶，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遍遍地質問著命運，質問著這荒誕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