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日：余燼

凌晨西點零一分，舊城區(qū)的路燈像被誰擰松了最后一絲呼吸，昏黃里帶著細微的嗞啦聲。

尹燼赤著腳從通風(fēng)井里跌出來，落地時踩到一片碎玻璃。

刺痛像電流，從腳底一路竄到后腦。

他來不及看傷口，只是回頭——那座白色建筑仍立在三百米外，頂層一排冷光燈管把夜色燙出規(guī)則的矩形光斑。

沒有警笛，沒有追兵，甚至連自動門合攏的撞擊聲都沒有。

只有廣播里一個女聲，平靜得像在讀天氣預(yù)報：“E-07情緒波動峰值，第一階段通過。”

尹燼的背脊瞬間結(jié)冰。

他裹緊身上被撕裂的白大褂，布料沾著培養(yǎng)液，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冷的黏膜。

腳踝處，電極留下的圓環(huán)淤青還滲著血珠，每一次奔跑都像被細小的牙齒啃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記得最后一眼看見的是培養(yǎng)艙里漂浮的“備用體”——那張臉與他一模一樣，嘴角卻帶著他從未有過的安靜。

“逃吧，”玻璃后穿隔離服的研究員甚至沒抬頭，“數(shù)據(jù)夠用了。”

風(fēng)從高架橋底灌進領(lǐng)口，帶著鐵銹與汽油混合的腥味。

尹燼跌跌撞撞地穿過兩條街，終于看見那棟熟悉的老公寓。

——楓庭公寓 502。

門口還掛著干洗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他出差前忘記取的襯衫。

鑰匙在口袋里，冰冷的金屬貼著大腿，像一枚隨時會爆炸的芯片。

他抬手，卻發(fā)現(xiàn)鑰匙上多了一道新鮮的劃痕，像被誰用手術(shù)刀刻過。

“咔噠。”

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卻不像金屬，而像骨頭錯位。

尹燼來不及低頭，門板忽然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

鑰匙、把手、薄荷的枯葉、走廊的燈，全都在一秒內(nèi)被拉成長長的光帶。

失重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不是“砰砰”，而是“滴——答——”，像監(jiān)護儀上的電子脈沖。

然后，黑暗像潮水涌上來，把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再睜眼，圓桌。

吊燈搖晃，燈罩里積著厚厚的灰。

桌邊己經(jīng)坐了六個人。

最先開口的是個男生，指節(jié)敲在折疊刀的脊背上，聲音短促得像刀鋒出鞘：“新人？

坐。

先聽規(guī)則，再決定要不要哭。”

尹燼沒哭。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浮起一行淡金色小字：“你忘記了什么？”

字體像從皮膚里長出來，邊緣帶著細微的灼痛。

“別摳，摳不掉。”

聲音來自對面。

女生，黑色短發(fā)，耳后別著一株干枯的薰衣草。

她沖他彎了彎眼睛：“姜芷。

植物告訴我，這里曾經(jīng)有光。”

她旁邊，另一個女生正洗牌。

塔羅背面是星空，星星的位置卻和現(xiàn)實完全相反。

“桑……”尹燼脫口而出。

“桑星渝。”

女生接得自然，指尖在牌面一彈，翻出一張“愚者”，“歡迎來到零點零一分的深淵。”

尹燼的喉嚨忽然發(fā)緊。

他確定自己沒見過她，卻又在看見她抬眼的瞬間，心臟像被什么極輕極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青梅竹馬劇本加載完畢。”

腦海里有個聲音這么說，輕得像錯覺。

圓桌第七個位置空著。

李千鋒——就是那個玩刀的少年——用下巴點了點椅子：“坐。

七人滿席，游戲開始。”

尹燼坐下。

桌面忽然亮起淡金色紋路，像電路板，又像葉脈。

副本一：銹鐵回廊主線：在銹蝕吞噬前，找到“最初的一扇門”。

副線A：救出被困通風(fēng)管的所有孩童。

副線*：修復(fù)回廊電力系統(tǒng)，阻止“銹蝕人”誕生。

提示：1. 鐵銹是活的，會沿著聲音蔓延。

2. 每拯救一人，回廊長度增加三米。

3. 當回廊長度超過 100 米，“最初的一扇門”將永遠消失。

提示消散的瞬間，圓桌中央浮現(xiàn)出一把鑰匙。

鑰匙柄刻著一行小字：“你忘記的，是你曾經(jīng)記得的。”

尹燼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鑰匙的剎那——“嘩啦——”圓桌塌陷成一條狹長的金屬回廊，燈光從頭頂一路熄滅，像被誰吹滅的蠟燭。

黑暗里，他聽見桑星渝的聲音貼著他耳后響起，帶著一點笑意：“別怕，我在。”

然后，她牽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溫度真實得令人心慌。

回廊深處，傳來孩童的啜泣。

鐵銹開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