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宮棄子，風(fēng)暴前夜

深秋的寒風(fēng)像裹著砂礫，抽打在凋零破敗的皇宮朱墻上，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玄極殿偏殿角落，邊關(guān)告急的玉簡文書堆得如同小山，積了厚厚一層灰。

戶部衙門里，算盤珠子死氣沉沉地響著，幾個官員面如土色，國庫里最后幾塊下品元石的碎屑都被掃干凈了，空得能跑馬。

整個大炎王朝，從邊疆到中樞，都透著一股***子里的腐朽氣，像一棵被蛀空了芯的萬年靈木，外表勉強撐著架子，內(nèi)里早己靈氣盡失，只等一陣大風(fēng)，便會轟然倒塌。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暮氣中，皇宮西苑最偏僻的一角，一處連巡邏侍衛(wèi)都懶得多走一步的破落宮苑，更是死寂得如同墳?zāi)埂?br>
殿門上的漆皮剝落得厲害，牌匾歪斜，依稀可辨“靜思苑”三字，院內(nèi)石階縫隙里，枯黃的雜草在風(fēng)里瑟瑟發(fā)抖，連最低階的食塵鼠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殿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淡淡的藥渣味。

凌云蜷縮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榻上，身上裹著一件漿洗得發(fā)白、邊角處甚至磨出了毛邊的舊袍子，根本抵御不住這能凍透骨髓的深秋寒氣。

他體內(nèi)那點微末的鍛體三重天氣血，在這寒意面前，聊勝于無。

一個面色蠟黃的小太監(jiān)端著半碗幾乎看不到熱氣的稀薄靈米粥進(jìn)來，“咚”地一聲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粥水濺出幾滴，他也渾不在意，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神掃過凌云時，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屑。

“殿下，用膳了。”

聲音拖沓，毫無敬意。

這種目光，凌云早己習(xí)慣了。

從他十歲那年，被宮中供奉反復(fù)以真元查驗，最終斷定“經(jīng)脈*弱異常，無法感知氣感，于武道一途絕無可能”之日起，他就從云端跌落，成了這深宮之中最尷尬、最多余的存在。

皇子尊榮？

在這武道為尊、弱肉強食的萬法玄穹世界，一個無法修煉的皇子，連得臉的奴才都能用鼻孔看他。

冰冷的粥碗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讓他從胃里涼到心里。

窗外，秋風(fēng)嗚咽，吹得破舊的窗欞咯咯作響。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yuǎn)了。

曾幾何時，這座皇宮并非如此死氣沉沉。

太子兄長凌云霄，賢明睿智，待人寬厚，年僅二十五便己踏入先天巔峰，真氣磅礴，只差凝聚金丹便可壽元大增，是朝野上下公認(rèn)的中興希望；二皇子凌風(fēng)，驍勇善戰(zhàn)，在軍中威望極高，更是天賦異稟，二十二歲便己踏入金丹大道，光耀門楣，有他在，周邊敵國都不敢輕易叩關(guān)。

那時的大炎，雖己有頹勢，卻仍能看到光亮，覺得總有挽回的一天。

可如今呢？

先是太子兄長于東宮閉關(guān)沖擊金丹境時，突然傳出“舊疾復(fù)發(fā)，真元失控，不幸崩逝”的消息。

一切看似合理，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一位根基深厚、狀態(tài)平穩(wěn)的先天巔峰強者，怎會如此輕易隕落？

緊接著，不到半年，被譽為軍中新星的二皇子凌風(fēng)，在邊境一次例行巡狩中，竟“意外”遭遇敵國精銳伏擊，力戰(zhàn)而亡，尸骨難尋。

兩位驚才絕艷、修為高深的兄長，竟都以這種“合理”卻又充滿疑云的方式接連隕落。

他們留下的，不僅是朝野的巨大震動和無盡猜疑，更是將這搖搖欲墜的王朝最后一點元氣和希望也徹底抽干了。

然后，所有或憐憫、或?qū)徱暋⒒蛐覟?zāi)樂禍、或充滿算計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這個原本絕不會被任何人想起的第三子身上。

“呵……”凌云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充滿了冰涼的自嘲。

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不是嗎？

比如，在這最后的時刻，充當(dāng)一個完美的傀儡，一個用來推出去頂罪、平息各方怒氣的完美幌子？

甚至是一個在王朝最終崩塌時，用來祭旗的……羔羊？

未來？

他還有未來嗎？

絕望像是最深沉的寒夜，早己浸透了他心臟的每一寸角落，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破舊的袍子，將自己蜷縮得更緊了些。

殿外那幾個偷懶太監(jiān)的嘀咕聲又隱隱約約傳了進(jìn)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聽說了嗎？

北邊又吃敗仗了，天狼關(guān)都快守不住了！

蠻族的圖騰勇士都快打到眼皮底下了！”

“守不住就守不住唄，關(guān)我們什么事？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嘖，不過咱們屋里這位，怕是塌下來都砸不著，鍛體三重的廢物，**圖騰勇士一口氣都能吹死他，殺了都嫌浪費力氣……”聲音刺耳，但凌云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迥異于往日這片區(qū)域的冷清，還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音，以及一股毫不掩飾的、屬于凝氣境武者的氣息壓迫！

砰！！

那扇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

凜冽的寒風(fēng)瞬間呼嘯著灌入，吹得殿內(nèi)唯一的燭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凌云被驚得猛地睜開眼，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只見門口，司禮監(jiān)的一名掌事太監(jiān)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是幾名披甲執(zhí)銳、眼神冰冷如鐵、氣息赫然都在鍛體七八重以上的宮廷禁衛(wèi)！

那太監(jiān)的目光如同看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掃過這破敗的宮殿和蜷縮在榻上的凌云，然后用一種尖利而毫無情緒起伏的嗓音，高聲宣告：“五皇子凌云聽旨！

陛下龍馭賓天，國遭大難，朝議己決，宗室推舉，命爾即刻前往玄極殿候旨，不得延誤！”

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扎入凌云的耳膜。

父皇……死了？

朝議？

宗室推舉？

去玄極殿……候旨？

一連串的信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凌云那幾乎己經(jīng)徹底麻木的心神上。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那太監(jiān)根本不等他有任何反應(yīng)，首接朝身后一揮手。

那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衛(wèi)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他從床榻上拽了起來，粗暴地將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略顯寬大的舊皇子朝服套在他身上，然后便幾乎是押解著他，向外走去。

凌云的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偶，一股難以言喻的、比深秋寒風(fēng)更刺骨的冰冷，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全身，凍徹骨髓。

他像一個失了魂的提線木偶，被半推半架著，踉蹌地拖出了這座他住了十幾年、困了他十幾年的冷宮。

邁出殿門的那一刻，慘白的秋日陽光猛地刺入他習(xí)慣昏暗的眼睛，讓他一陣眩暈。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那殘破、荒涼、卻也是他唯一熟悉的容身之所。

他們……終于還是想起了我這塊早己被丟棄的“朽木”了嗎？

玄極殿那巨大、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殿門，在他模糊的視線里越來越近，如同洪荒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散發(fā)著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壓迫氣息。

而就在這無邊的絕望與冰冷即將把他徹底淹沒之際，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冰冷悸動，猛地從他死寂的心湖最深處，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