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濁世垂釣

周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折疊椅上，目光落在微微泛起漣漪的河面上。

夕陽的余暉給對岸的樹林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水汽的清新味道。

這是他最喜歡的時辰，喧囂褪去，只剩下風聲、蟲鳴，和浮子隨著水流輕輕晃動的靜謐。

手中的魚竿傳來熟悉的觸感，不沉，只是有節奏地一下下點動。

是條小魚在試探，或者只是在玩弄餌料。

周翔并不著急，享受這種 anticipation 的過程，就像生活里大多數事情，急不得。

他是個很有耐心的釣魚佬，能在水邊一坐一整天，即使空軍而歸，也能欣賞到晚霞。

“翔子，今天看來又要喂魚咯？”

旁邊傳來老釣友的調侃。

周翔頭也不回，笑道：“急啥，老板還在水下開會呢，開完會自然就來了。”

他習慣把大魚稱為“老板”。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河心處，毫無征兆地，水面開始無聲地旋轉，形成一個不大卻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漩渦中心，并非常見的渾濁泥水，反而透出一種奇異而令人不安的柔和光芒，既不刺眼，也不溫暖，只是一種純粹的、違背常理的“存在”。

周翔手中的魚竿猛地一沉！

一股遠**想象極限的巨力傳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拖入水中。

“我靠！

什么東西？！”

他驚呼一聲，下意識死死攥住魚竿，雙腳抵住岸邊的濕泥。

這力道，絕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魚類！

旁邊的釣友也驚呆了，看著那詭異的漩渦和周翔幾乎被拉成弓形的身體，慌忙喊道：“撒手！

快撒手！

竿不要了！”

但周翔那股倔勁上來了，也可能是釣魚佬永不空軍的執念作祟，他咬牙**，手臂青筋暴起。

然而那力量完全不是人類能夠抗衡的。

折疊椅被拖倒，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拖向河心。

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但他最后的印象并非窒息，而是被那漩渦中的光芒徹底吞噬。

視野被一片混沌的、流動的光填滿，耳邊是某種高頻的、無法理解的嗡鳴，身體仿佛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被撕裂、重組……劇烈的頭痛像是要鑿開他的顱骨，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辣的刺痛，仿佛吸入了粗糙的玻璃渣。

周翔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天花板，一盞發出蒼白光線的條形燈是主要光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刺鼻的混合氣味——消毒水的味道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金屬銹蝕感，令人作嘔。

他躺在一張堅硬的金屬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粗糙的薄毯。

房間很小，除了床和一個床頭柜外別無他物，墻壁是某種冰冷的復合材料。

“這是…哪兒？”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干得冒火。

記憶混亂不堪。

河邊…漩渦…光…然后就是這里。

門滑開了，發出輕微的嗤聲。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女人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

她看起來不像護士，倒更像…倉庫***？

“你醒了。”

她的聲音平首，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感覺怎么樣？”

“水…”周翔嘶啞地開口。

女人從床頭柜拿起一個杯子，里面是渾濁的液體。

周翔顧不了那么多，接過來一飲而盡。

味道很奇怪，有點甜，又有點澀，但暫時緩解了喉嚨的灼痛。

“我在哪里？

醫院嗎？”

周翔稍微緩過氣，急忙問道。

“曙光之城，外環第七醫療區。”

女人一邊在平板上記錄著什么，一邊回答，“你是第43外出搜尋隊的幸存者。

隊伍遭遇畸變體襲擊，只有你運氣好，被后續小隊發現拖了回來。

你吸入了高濃度污染氣溶膠，能活下來算你命大。”

曙光之城？

外環？

搜尋隊？

畸變體？

污染氣溶膠？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周翔懵懂的神經上。

他完全無法理解。

“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哪個省？

今天是幾號？”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女人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像是看一個傻子。

“省？

舊時代的行政區劃早己廢棄。

這里是人類最后的堡壘之一，曙光之城。

至于日期…按照舊歷法，大概是2128年左右？

具體我也記不清，沒什么意義。”

2128年？！

最后堡壘？！

周翔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看起來糟糕透頂的未來？

女人似乎對他的震驚習以為常，可能是把他當成了吸入毒氣導致暫時性記憶混亂或精神創傷的傷員。

她完成記錄，冷淡地說：“你的基本生命體征穩定了，觀察期結束后會給你分配工作和住處。

記住，在這里，服從命令和創造價值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好好休息。”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門再次無聲滑關。

周翔呆呆地坐在床上，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釣魚佬的世界觀。

他茫然地看向房間唯一的小窗。

窗外，并非他熟悉的天空和樹木。

而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微弱弧光的透明穹頂！

穹頂之外，天空是壓抑的、永不散去的黃褐色濃霧，看不到太陽，只有一片渾濁的光源勉強透下。

穹頂之下，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金屬和復合材料建筑，結構粗獷，毫無美感，許多建筑表面都有修補的痕跡。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麻木或警惕的神情。

偶爾有穿著全覆蓋式、看起來就很沉重的防護服、手持奇特武器的士兵小隊巡邏而過。

整個世界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絕望的、被禁錮的灰暗色調。

與他記憶中那條夕陽下的河流，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形成了無比殘酷的對比。

周翔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恐懼和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

他不是來釣大魚的。

他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絕望的魚缸里。

而他自己，似乎成了那條離水之后、掙扎求生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