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陽城的雪與血

青陽城的雪，總帶著股子臟味兒。

阿塵縮在城隍廟殘破的神像底下，把凍得發(fā)紫的腳趾頭往破爛的草鞋里再塞了塞。

雪粒子像碎玻璃似的刮在臉上，他卻不敢伸手去擋——懷里揣著半個冷硬的窩頭，那是今天一整天的指望，要是被路過的野狗搶了，今晚就得餓肚子。

“喂，小叫花子！”

粗嘎的嗓音像冰錐子扎進耳朵，阿塵渾身一僵。

他認(rèn)得這聲音，是城西“刀疤臉”的跟班，王三。

這伙人是青陽城的地痞，最喜歡欺負(fù)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乞丐，搶吃的，搶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個銅板，有時心情不好，還會動手揍人。

阿塵下意識地把窩頭往懷里按得更緊，蜷起身子想往神像后面躲。

可己經(jīng)晚了，三個穿著厚棉襖的漢子堵在了廟門口，為首的刀疤臉叼著根草，三角眼在阿塵身上掃來掃去，像看一只待宰的耗子。

“今天收成不錯??？”

刀疤臉一腳踹在旁邊的供桌腿上，積灰的供桌吱呀作響，“爺幾個正好餓了，把吃的交出來?！?br>
阿塵咬著嘴唇，沒說話。

他今年十二歲，在這城隍廟討了三年飯，早就明白沉默有時比求饒管用——求饒只會讓他們更興奮。

“嘿，這小崽子還挺橫！”

王三擼起袖子就沖過來，“上次沒打夠是吧？”

阿塵抱著頭往旁邊滾，躲開了王三的腳。

可他太瘦小了，又凍了一天，沒什么力氣，很快就被王三抓住了胳膊。

王三擰著他的胳膊往地上按，刀疤臉蹲下身，一把搶過他懷里的窩頭。

“就半個破窩頭？”

刀疤臉撇撇嘴，隨手把窩頭扔在雪地里，還用腳碾了碾，“呸，給狗都不吃！”

阿塵看著被踩爛的窩頭，眼睛一下子紅了。

那是他早上幫張屠戶劈了半個時辰的柴，張屠戶才給的。

他想撲過去，卻被王三死死按住。

“還敢瞪我？”

刀疤臉被他看得火起，抬手就給了阿塵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阿塵被打得頭暈眼花，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混著雪水的冰冷，讓他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恨。

他恨自己沒力氣，恨自己像螻蟻一樣任人欺負(fù)。

“打！

給我狠狠地打！”

刀疤臉吼道。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阿塵蜷縮在地上，只能用胳膊護住頭。

他聽見自己骨頭被踢得“咯吱”響，聽見王三他們的嘲笑聲，還有雪花落在他臉上的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打他的人停了手。

“行了，別打死了，晦氣。”

刀疤臉吐了口唾沫，“走，喝酒去?！?br>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城隍廟又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風(fēng)雪嗚咽的聲音。

阿塵躺在雪地里，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一動就疼得鉆心。

他抬起頭，看著神像模糊的臉，心里一片絕望。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難道他就要這樣凍死、**，或者被人打死在這破廟里嗎？

雪越下越大，漸漸地，他感覺不到疼了，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他好像看到了娘，娘在對他笑，還叫他的名字……可他想不起來自己原來叫什么了，自從娘病死在這破廟里，他就成了阿塵，一個沒人知道來歷的小乞丐。

“不能死……”他用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不能死……”他還有仇沒報，他還沒活明白，怎么能死？

阿塵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神像后面挪。

神像后面有個破洞，是他平時藏東西的地方。

他想躲到那里去，至少能擋點風(fēng)雪。

他爬得很慢，每挪一下，都像要了他半條命。

雪地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蓋住。

終于，他爬到了神像后面，鉆進了那個僅能容身的破洞。

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點，還有他藏的一捆干稻草。

他把稻草蓋在身上，縮成一團，還是止不住地發(fā)抖。

就在他意識快要沉入黑暗的時候，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洞壁上的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好像松動了，他下意識地?fù)噶艘幌隆?br>
“咔噠”一聲，那塊石頭竟然被他摳了下來。

石頭后面，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縫隙。

阿塵愣了一下，好奇心壓過了疼痛和寒冷。

他伸出手，在縫隙里摸了摸，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冰涼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掏出來，湊到眼前一看——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片，銹跡斑斑的，上面好像刻著什么東西，但是被銹蓋住了，看不清楚。

這破鐵片能干什么？

阿塵皺了皺眉，想把它扔了。

可他又轉(zhuǎn)念一想，說不定能換兩個銅板，夠買個窩頭了。

于是，他把鐵片揣進懷里，貼身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撐不住了，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雪還在下，城隍廟的角落里，那個瘦小的身影被白雪漸漸覆蓋。

誰也不知道，這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小乞丐，因為這塊偶然得到的銹鐵片，命運的軌跡即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那銹鐵片上，被歲月塵封的，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修仙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