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醉佳人

話說北宋仁宗年間，江南繁華甲于天下。

自秦淮至姑蘇，處處水光瀲滟，粉墻黛瓦，十里長堤，青柳夾岸。

正是三月時分，楊花飛舞，細雨如絲，江南一帶仿佛潑墨山水，煙云繚繞，不辨天光水色。

且言蘇州城外，有一少年書生，姓沈名子安，字季和。

其人年方二十二歲，生得眉清目秀，儀容俊雅。

雖出身寒門，父母皆己早逝，賴叔父撫養**，但因天資聰慧，自幼酷嗜經史，尤工詩文，常以“經世濟民”為志。

是歲春闈在即，子安整裝束書，自鄉里乘舟北上，往汴京赴試。

是夜，烏蓬小舟順水而行，江面暮色沉沉。

岸邊漁火點點，遠處人家傳來犬吠雞鳴之聲。

子安倚舟而立，心懷躊躇。

既想一舉成名，光耀門楣；又慮功名難就，孤身漂泊。

思緒翻涌，正自低吟古人詩句，以遣愁懷。

忽聞一陣清越琴聲，從水霧深處悠悠傳來。

琴音時而似山澗流泉，泠泠不絕；時而如杜鵑啼血，凄婉纏綿。

聲聲入耳，竟似首扣人心弦。

子安心神一震，暗自驚嘆：“此等妙音，豈凡人能得？”

他凝神細聽，只覺琴聲自一畫舫而出。

那畫舫不甚華麗，卻窗紗明滅，燈火搖曳。

近前觀之，只見一女子臨窗而坐，素衣勝雪，娉婷若仙。

她雙眉如遠山含黛，眼波似秋水流轉，十指輕攏慢捻，琴聲從指間流瀉而出，恍若江南煙雨俱化為樂律。

子安看得心馳神往，不覺低聲吟道：“煙雨江南水，琴心寄月華。”

那女子聞聲，琴音頓止，抬眸望來。

二人隔著雨霧與燈影，目光相接，仿佛天地寂靜，只余彼此。

女子唇角微彎，輕聲道：“公子詩興清雅，不知高姓大名？”

子安急忙拱手答道：“在下沈子安，江南寒士，承蒙姑娘見笑。”

女子莞爾：“小女子柳如煙，姑蘇人氏。

素日無他嗜好，惟好琴書。

今夜偶撫一曲，不意為公子所聞。”

子安復道：“姑娘琴藝清絕，若非偶遇，恐終身難聞此音。”

二人言語雖寥寥，卻情意暗生。

雨絲點點灑落，江風微拂，畫舫輕搖，仿佛天地間只余這一方小小世界。

少頃，遠處船家呼喚，催子安啟程。

子安心中依依，欲言又止，終輕聲道：“他日若天意有緣，京城再會，愿共賦一曲《鴛鴦吟》。”

柳如煙眸光微顫，未及回答，只是輕撫琴弦，緩緩撥出余音。

那琴聲縹緲如霧，似有千言萬語，卻盡付于無聲。

烏蓬小舟漸行漸遠，江面煙雨迷離。

子安回望畫舫，只見燈影模糊，佳人如夢。

心中悵然，卻知此一遇，己銘心刻骨。

自此，沈子安心底種下了一枚情種。

雖只是短短一夜邂逅，卻足以令他此后每夜夢魂縈繞，難以忘懷。

江南煙雨，佳人撫琴，恰似天地注定的一段姻緣。

正所謂：一曲琴音入夢來，煙波深處見嬋娟。

他年若得重相遇，便是鴛鴦不羨仙。

（第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