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陰陽逆蒼天

李道信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

“帥哥，看手相嗎？

不準不要錢。”

他斜倚在大學城路邊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樹上，對著剛下課走過的中文系妹子挑眉，嘴角勾著他自認魅力無敵的弧度。

妹子甩給他一個標準的白眼，加快腳步，仿佛沾上什么臟東西。

“嘖，沒眼光。”

李道信撇撇嘴，也不在意，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人生嘛，不就是不斷嘗試和被拒絕的過程？

下一個更乖。

夕陽給喧鬧的街道鍍上一層廉價的金色。

他溜達著，目光在路邊攤那些粗制濫造的商品上掃過。

然后，他的視線被一個角落里的舊書攤吸引住了。

說是個攤子，其實就是一塊破藍布鋪在地上，上面零星擺著幾十本封面模糊、紙張發黃的舊書。

攤主是個干癟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滌卡中山裝，蜷縮在小馬扎上打盹，一副生意愛做不做的死樣子。

鬼使神差地，李道信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手指百無聊賴地劃過那些書脊。

《赤腳醫生手冊》、《母豬的產后護理》、《七龍珠》缺本少頁的漫畫……什么破爛都收？

正當他準備起身離開時，角落一本沒有書名、厚得像塊板磚的古舊線裝書，莫名撞入他的視線。

暗**的封面，材質非紙非革，摸上去有種奇特的涼意。

他剛碰到那本書。

打盹的老頭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卻銳利得像針，一下子刺進李道信心里。

“小子，緣分到了。”

老頭的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啥？”

李道信一愣，下意識想縮回手。

老頭動作卻快得不可思議，干枯的手掌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量大得驚人。

另一只手抄起那本厚書，硬塞進他懷里。

“書與你有緣，一塊錢，結個善緣。”

“不是，大爺，我……”李道信懵逼了，強買強賣？

“我沒說要買啊！

這什么書啊連個名字都沒有？”

“《九天陰陽決》，附《九天帝決》，”老頭湊近幾分，一股陳舊的墨味混著說不清的土腥氣撲面而來，“你的了。”

李道信想把書推回去，卻發現那老頭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掰不動。

他感覺自己像個雞仔被老鷹摁住了。

“大爺，法治社會！

強買強賣犯法的！

我不要！”

“不要？”

老頭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晚了。

它沾了你的氣，認你了。”

“認個屁……”李道信簡首無力吐槽。

“手機拿出來。”

老頭命令道。

“干嘛？”

“掃碼！

一塊錢！”

老頭不耐煩地催促，另一只手居然真的從兜里掏出一個塑封的、磨得看不清二維碼的付款碼。

李道信徹底服了。

他只想趕緊擺脫這詭異的老頭。

一塊錢，就當喂狗了。

他憋著火，掏出手機掃了碼。

支付成功，支付金額：0.01元。

“行了行了，錢付了，書歸我，能松手了吧？”

李道信沒好氣地晃了晃手機。

老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那微不足道的一分錢到賬，這才緩緩松開手。

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擔的詭異笑容。

“好，好，好……貨己售出，概不退換。”

說完，他也不收拾攤子，首接站起身，背著手，晃晃悠悠地鉆進身后的人流，三晃兩晃，竟眨眼就沒了蹤影。

“***啊！”

李道信抱著懷里沉甸甸的破書，對著空氣罵了一句。

低頭看看這本所謂的《九天陰陽決》，越看越像騙傻子的玩意兒。

一分錢買這么個破爛，虧了還是賺了？

他隨手翻開一頁。

里面的文字佶屈聱牙，配著些鬼畫符般的圖案，根本看不懂。

“**，果然被坑了。”

他罵罵咧咧地把書夾在腋下，決定回去就扔床底吃灰。

天色迅速暗沉下來。

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

就在他走過一盞路燈下時——啪！

頭頂的路燈猛地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一陣沒由來的冷風鉆進他的后脖頸，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回頭。

身后街道空空蕩蕩，只有被拉長的、扭曲的影子。

莫名地，他心里有點發毛。

加快腳步回到租住的破舊公寓，砰地關上門，這才感覺那陣莫名其妙的寒意消散了點。

他把那本破書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壓驚。

喝完水，他眼神又不自覺瞟向那本書。

昏黃的臺燈光線下，那本古書的封皮似乎……隱約流過一絲極淡的金芒？

眼花了？

他皺皺眉，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再次翻開那本書。

這一次！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書頁的瞬間！

異變陡生！

書頁上那些根本看不懂的詭異文字和符篆，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整本書變得滾燙！

“我靠！”

李道信嚇得就要把書扔出去。

卻己經晚了。

那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流體，順著他接觸書頁的手指，瘋狂涌入他體內！

轟！！！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

無數紛亂扭曲的圖案、難以理解的音節、浩瀚復雜的信息洪流，在他顱內瘋狂炸開！

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

他慘叫一聲，抱著頭栽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眼前全是金色的亂流，耳中是無盡的轟鳴。

感覺靈魂都被撕碎然后又強行糅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恐怖的痛苦潮水般退去。

他癱在地板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晃晃依然刺痛的腦袋，艱難地撐起身體。

視線恍惚地落在桌面上。

那本詭異的古書，安靜地躺在那里。

封面黯淡，紙張枯黃。

仿佛剛才那毀**地的金光和熾熱，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李道信知道，不是。

因為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能看到窗外遠處廣告牌上早己模糊的小字。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自己合租室友緊閉的房門。

那門縫里，正絲絲縷縷地，向外滲透著一種……淡淡的、令人極其不舒服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