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丁靈靈收到“新總監己到，請您過去打個招呼”的消息時，正在和法務爭論律師函的措辭是要“強硬如鐵”還是“綿里藏針”。

“知道了，五分鐘。”

她掛了電話，對著手機屏幕整理了一下表情，確保自己看起來既專業又親切——對于可能來分權的“總部親信”，態度很重要。

等走到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

她敲了三下，里面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請進。”

丁靈靈推門而入。

然后，她看見了那個坐在寬大辦公桌后，正在簽文件的女人。

時間好像被按了暫停鍵。

丁靈靈的第一反應是：人事部搞錯了？

這哪是什么“狠角色”，這分明是……林驚雪抬起頭。

西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丁靈靈腦子里飛過八百個念頭，最后定格在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畫面上——大學宿舍里，她和林驚雪為了“誰該去扔外賣盒子”而進行的一場長達兩小時的幼稚冷戰。

而眼前的林驚雪，和記憶里那個會為了小事跟她賭氣的女孩，似乎己經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她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攏在后面，表情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連握筆的姿勢都透著一股“我是來整頓職場”的官樣氣息。

“丁總監。”

林驚雪先開口，聲音平穩無波，甚至站起身，很正式地伸出了手，“林驚雪。

總部派我來負責新舊業務線的技術口兒，未來請多指教。”

丁靈靈盯著那只伸過來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腕表，沒有多余飾品。

她慢慢伸出手，握上去。

林驚雪的手很涼。

“歡迎。”

丁靈靈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甚至還扯出了一個標準職場笑容，“早就聽說總部要派精兵強將來，原來是林總監。

真是……驚喜。”

“丁總監客氣了。”

林驚雪收回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坐？

正好，我想了解一下你目前手上的幾個重點項目。”

丁靈靈坐下，心里冷笑：這就開始摸底奪權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一場極致專業的業務交流。

林驚雪的問題個個切中要害，從數據模型到成本結構，從主播合約細節到流量分發邏輯。

丁靈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回答滴水不漏。

但她的注意力，總是忍不住飄到林驚雪的脖子上——那里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飾品。

她不戴了嗎？

丁靈靈想。

大學時，林驚雪總愛戴自己送的那條細細的銀鏈。

分手那天，林驚雪當著她的面摘了下來。

“既然不合適，就別勉強。”

林驚雪當時是這么說的，語氣和現在一樣平靜。

“丁總監？”

林驚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

丁靈靈眨了眨眼。

“關于‘萌寵首播’的長期風險管控方案，”林驚雪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我建議組建一個專項小組，由我們共同牽頭。

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當然有。”

丁靈靈立刻回神，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團隊名單，“我讓助理把資料整理給你。”

“好。”

林驚雪點點頭，看了眼手表，“那今天先到這里。

我還有幾個會議。”

這是送客了。

丁靈靈站起身，走到門口時，還是沒忍住，回頭問了一句：“林總監一個人來的？

沒帶什么……舊東西？”

林驚雪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向丁靈靈，眼神深得像口井。

“重要的東西，我都帶著。”

她說，語氣平淡，“不重要的，都處理了。”

丁靈靈笑了：“那挺好。

輕裝上陣，才能走得更遠嘛。”

她轉身離開，關上門。

門一關上，她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

她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

是林驚雪發來的微信消息，一個冰冷的文件傳輸：新業務線規劃草案，請丁總監查閱。

丁靈靈盯著那個頭像——一片雪景，和本人一樣性冷淡風。

她動了動手指，回了三個字：收到了。

然后，她點開自己的相冊，翻到最底下，找到一張蒙塵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林驚雪在大學的櫻花樹下笑得沒心沒肺。

她看了幾秒，鎖屏。

再抬頭時，臉上又是那個王牌運營丁靈靈的表情了。

剛好，助理小陳發來消息：丁總，下午三點，行業創新論壇，您要發言的。

丁靈靈回：知道。

稿子再改改，加點數據，要那種聽起來就很貴的數字。

她需要一點實實在在的成就，來壓住心里那點不請自來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