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7歲的第一朵棠花

江城西月的傍晚，風帶著薔薇科特有的清甜。

老城區的青磚巷弄里，紫藤垂落，像一串串淡紫色的風鈴。

蘇家的小院臨河，水面映著晚霞，浮光躍金。

蘇棠月蹲在石階上，雙手托腮，看河里的小魚啄食落下的棠花。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袖口蹭了些泥點，卻掩不住那股嬌憨的鮮活。

“蘇棠月——”少年清冽的嗓音從墻頭傳來。

她抬頭，十七歲的許懷瑾單手撐著灰青瓦檐，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臂彎，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好看的骨線。

他眉尾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去年為她爬樹摘風箏留下的。

“你又**！”

蘇棠月瞪圓眼睛，卻忍不住笑，“被我哥抓到，要扣你學分的。”

許懷瑾輕哼，長腿一跨，穩穩落地，手里變魔術似的遞出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

“什么呀？”

“生日禮物。”

少年別過臉，耳尖微紅，“打開看看。”

盒子很輕，里面躺著一朵小小的棠花。

不是真花，是用羊脂玉手工雕的，花瓣薄得透光，花蕊處點了一粒極細的粉鉆，像凝住的晨露。

蘇棠月屏住呼吸，指尖都不敢用力，“你……自己刻的？”

“嗯。”

許懷瑾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低低的，“刻廢了三塊料，才雕成這么一朵。”

夕陽的余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絨絨的一層金。

蘇棠月忽然覺得心跳得亂七八糟，像有人往河里扔了顆石子，漣漪一圈圈撞向胸口。

“為什么……送棠花？”

“因為你叫棠月。”

少年回答得理所當然，頓了頓，又補一句，“也因為棠花不香，不會招蟲子，適合你。”

蘇棠月撲哧笑出聲，伸手想揉他頭發，卻發現十七歲的許懷瑾己經比她高出一個頭，掌心最終落在少年肩頭，“許懷瑾，你傻不傻呀。”

他沒躲，任她揉亂自己黑發，嘴角微翹，“以后每年開春，我都給你添一朵，攢夠一百朵，你就——”話戛然而止。

蘇棠月歪頭，“就怎樣？”

少年別過視線，耳尖的紅蔓延到脖頸，“就……再說吧。”

他起身，把檀木盒扣好，塞進她掌心，動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蘇棠月低頭看盒子，忽然想起上周學校里的傳聞——隔壁班的班花給許懷瑾遞了情書，少年當著全班面，把粉色信封折成紙飛機，飛進了垃圾桶。

她抿了抿唇，小聲：“許懷瑾，你以后會不會也給別人雕棠花？”

少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眸色深得像夜色里的河。

“不會。”

他聲音很輕，卻篤定，“只給你。”

風掠過，棠花簌簌落下。

蘇棠月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落在少年肩頭，又被風吹到她發間。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有些喜歡是不需要說出口的，就像棠花不香，卻能在心里開成一片春天。

——晚飯后，蘇家小院點起燈串。

蘇父在廚房做糖醋小排，蘇母把外婆釀的桂花酒搬出來。

許懷瑾留下吃飯，少年坐姿筆首，耳尖卻在蘇母一句“小女婿”的調侃里紅得滴血。

飯后，蘇棠月拉著他去河邊放煙花棒。

火花噼啪炸開，映亮兩張年輕的臉。

“許懷瑾，”她晃著煙花棒，火星落進水里，像墜落的星，“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少年雙手插兜，望著遠處燈火，“接管許氏，然后——然后？”

他偏頭看她，眼底映著煙花碎光，“然后把我家小姑娘娶回家。”

蘇棠月愣住，煙花棒燃到盡頭，燙了一下指尖。

少年皺眉，握住她手腕，低頭吹了吹。

“疼不疼？”

她搖頭，心跳卻像打翻的鼓。

“傻姑娘。”

許懷瑾從口袋里摸出創可貼，粉色草莓圖案，是他早上特意繞路去買的。

貼好創可貼，他抬手揉了揉她發頂，“走吧，回家。”

蘇棠月跟在他身后，踩著少年的影子，忽然喊：“許懷瑾！”

“嗯？”

“我十七歲的生日愿望，想好了。”

少年回頭，月光落在他肩頭，像給他鍍了一層銀邊。

“什么愿望？”

蘇棠月彎起眼睛，聲音輕得像風：“不告訴你。”

她才不會說，愿望是——希望他的棠花，真的攢夠一百朵。

——夜里十點，許懷瑾**回學校。

蘇棠月趴在窗邊，看少年身影消失在巷口，掌心攥著檀木盒，玉棠花貼著她心跳的位置，微微發燙。

她不知道，許懷瑾回到宿舍，從抽屜里拿出第二塊羊脂玉，就著臺燈，開始雕下一朵棠花。

玉屑落在草稿紙上，隱約可見一行小字：17/100窗外，西月的風溫柔地吹過，棠花未眠，少年心事也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