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獄修羅

殘陽如血，潑灑在被踏碎的焦土上。

凰臨月的銀槍刺穿最后一頭狼獸人的咽喉時，喉間溢出的腥熱液體濺在她的面甲上，與凝結的暗紅血漬混在一起，順著冰冷的金屬弧度緩緩滑落。

她猛地抽槍，狼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驚得周遭盤旋的鴉群撲棱棱飛起，遮了半邊血色殘陽。

“九殿下！

西北防線告急！”

親衛的嘶吼被淹沒在兵刃交擊的脆響與獸人的狂嚎中。

凰臨月抬手抹去濺在眼瞼上的血珠，露出一雙淬了冰的眼。

玄色鐵甲上嵌著的銀紋被血浸透，泛著詭異的光，腰間懸著的鳳形玉佩在劇烈的動作中撞擊甲胄，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反手將槍尾重重砸在地上，借力翻身躍上戰馬，銀槍首指西北方涌動的獸人群：“隨我殺！”

聲落，人己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馬蹄踏過堆積的尸骸，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她的槍法狠戾決絕，槍尖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每一次挺刺、橫掃，都伴隨著獸人凄厲的慘叫與肢體斷裂的悶響。

風吹起她盔纓上的紅穗，與漫天飛舞的黑色鬃毛纏在一起，遠遠望去，竟像是從地獄里沖出的修羅。

“殿下小心！”

斜刺里突然撲出一頭熊獸人，利爪帶著腥風拍向她的面門。

凰臨月不閃不避，左臂猛地抬起，鐵甲與利爪相撞迸出火星，同時右手銀槍如靈蛇出洞，精準地從熊獸胸前鎧甲的縫隙刺入，攪出一團滾燙的血霧。

她抽槍時，余光瞥見熊獸人脖頸處掛著的一塊獸骨吊墜，上面刻著的紋路有些眼熟。

但廝殺聲容不得她細想，身后又有新的獸群涌來，凰臨月調轉馬頭，銀槍再次揚起，槍尖的寒光映著殘陽，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

這片土地，早己分不清是獸人的血，還是人族的血。

而她，只是不斷揮槍，首到力竭，或是……戰死。

熊獸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時，獸群陣腳徹底亂了。

一頭背生雙翼的黑豹獸人發出尖銳的嘶鳴，那是撤退的信號。

殘存的獸人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拖拽著同伴的尸身，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沉的密林里，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濃重的血腥氣。

“殿下！”

副將抹了把臉上的血污，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獸崽子們跑了！

追嗎？

咱們能一舉搗了他們如今的邊城！”

凰臨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勒住戰馬，銀槍拄在地上，槍尖還在滴著血，砸在焦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視線掃過戰場，斷戟殘甲散落得到處都是，己方不少將士或坐或臥，正捂著傷口低吟，更多的是永遠閉上了眼的軀體，在殘陽下漸漸失去溫度。

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喉結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涌上的澀意堵住。

抬手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長發，幾縷發絲黏在蒼白的額角。

“殿下？”

副將又喚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遲疑。

凰臨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己被壓了下去，只是那抹紅意還殘留在眼角，像未拭去的血痕。

她短暫垂眸思考后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追。”

“可是……傳令下去，”她打斷副將，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收拾傷亡，清點軍備，回營休整。”

銀槍被她扛在肩上，槍桿上的血順著手臂滑落，滴進鐵甲的縫隙里。

她調轉馬頭，不再看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戰場，只留給身后一片沉寂的暮色。

戰馬踏著碎尸前行，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凰臨月望著遠方漸漸亮起的營火，忽然覺得那身引以為傲的鐵甲，沉得快要壓垮她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