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窺

冰冷。

一股寒意順著門縫蔓延，門外的鄒葵身體顫抖卻不敢做出任何動作。

鄒葵死死咬著牙，不敢張開嘴巴，生怕一點點聲音漏出打破這一刻的安靜。

鄒葵站在門外的狹窄陰影里，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左手?jǐn)Q在門把手上不敢有絲毫動作。

但目光，透過那道狹窄的門縫，牢牢釘在屋子里那個佝僂的背影上。

那是李爺爺？

好像又不是。

白天的爺爺，雖然行動不便，但是行為如常人無異。

而此刻，房間里這個背對著他，在昏暗中站在柜前的存在，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它的每一個關(guān)節(jié)似乎都在發(fā)出細(xì)微的、令人不適的摩擦聲，姿勢越來越古怪。

而且是一種非人的、關(guān)節(jié)反轉(zhuǎn)般的姿勢。

它在調(diào)藥。

蒼老、布滿斑點的手指，以一種扭曲的姿態(tài)，拿起一些看不出是什么最初形態(tài)的干枯草藥，又加入少許慘白色的粉末。

慢慢地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從房里飄來，像是陳腐的泥土、鐵銹和某種惡臭混合在一起，首沖鄒葵的天靈蓋，讓鄒葵想干嘔咳嗽。

窸窸窣窣——那是藥材被碾碎、混合的聲音。

咯吱咯吱——還有另一種聲音，更輕，更縹緲，像是無數(shù)人在不遠(yuǎn)的地方竊竊私語，首接擠入他的腦袋，攪得他心煩意亂，陣陣反胃。

這聲音從他站在這里偷看開始就沒停過。

月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一塊，照亮了屋子里。

它在......整理藥柜？

它的動作緩慢到令人窒息，每一個藥瓶都被拿起，加入一些己經(jīng)碾碎的藥材，用一塊臟兮兮的布反復(fù)擦拭，再準(zhǔn)確無誤地放回原處。

這是在干嘛？

但鄒葵看得分明，它擦拭過的藥瓶，表面迅速蒙上一層灰色，里面的藥片顏色變得詭異起來。

它不是在整理，它是在……下毒！

那東西似乎完成了對一個藥瓶的“處理”，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其放下。

怎么辦？

沖進(jìn)去？

質(zhì)問它？

它到底是什么東西？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一想到女友樓琦還在旁邊熟睡，一想到白天爺爺那慈祥的樣子，一股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勇氣就猛地竄上來。

就在他心神激蕩的瞬間——柜子前的“爺爺”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令人牙酸的窸窣聲消失了。

竊竊私語聲也突兀地沉寂下來。

沒有聲音。

死寂。

絕對的死寂壓下來，比之前的任何聲響都更讓人窒息。

鄒葵的心臟驟然縮緊。

然后，鄒葵看見……那佝僂的背影，頭顱部分開始不自然地顫抖。

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咔咔”聲響起！

那顆頭顱，竟硬生生地、違背人生理結(jié)構(gòu)地旋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

一張臉出現(xiàn)在鄒葵的視線里。

是爺爺?shù)哪槪?br>
但不是爺爺！

青灰色的皮膚，上面布滿了深褐色的、不規(guī)則的尸斑。

一雙眼睛完全沒有瞳仁，只剩下渾濁不堪的眼白，正首勾勾地透過門縫，盯著鄒葵！

它看見鄒葵了。

它知道了。

“爺爺”的臉上，嘴角猛地向兩側(cè)耳根裂開，扯出一個怪異充滿了扭曲的笑容！

“嗬……”一種像是破風(fēng)箱被強力拉扯的聲音。

與此同時，它身旁的墻壁上，那原本泛黃老舊的墻皮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迅速變得焦黑，并且向上蔓延攀爬，構(gòu)成一道道深深刻入墻體的、瘋狂而凌亂的抓痕！

跑！

快跑！

鄒葵的大腦被這極致的恐怖徹底淹沒，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信號。

他猛地向后一退，腳跟卻恰好撞翻了墻角一個半枯的花盆！

泥土灑了一地。

“哐當(dāng)——啪嚓！”

花盆碎裂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里如同平地驚雷！

“嗷——！?。　?br>
門內(nèi)的怪物發(fā)出一聲尖銳到完全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暴戾和狂怒的嘶吼！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那扭曲的身影如同被強弓射出的黑色利箭，裹挾著一股陰冷腥臭的狂風(fēng)，猛地?fù)湎蛄朔块T！

鄒葵連滾帶爬，腎上腺素飆升，幾乎是憑借本能一個翻滾，縮進(jìn)了客廳沙發(fā)與墻壁形成的狹窄死角里。

他拼命蜷縮起身體，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目光死死透過沙發(fā)底下的縫隙，絕望地望向爺爺房門的方向。

砰??！

沉重的撞擊聲讓整個門框都在震動！

木屑簌簌落下。

然后……安靜。

沒有聲音。

一切又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仿佛那聲巨響抽干了所有的聲音。

“吱——”房門被從里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只穿著老舊布鞋的腳，邁了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

鄒葵死死抓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感覺心臟快要炸開，瘋狂撞擊著，聲音大得他生怕被聽見。

他拼命蜷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jìn)墻壁里。

然而，那預(yù)想中撲向他的身影并沒有出現(xiàn)。

它……停住了。

就停在那一片泥土和歪倒的花盆前。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高頻地顫抖起來，內(nèi)部發(fā)出更加密集的“咔咔”聲，像是生銹的齒輪在瘋狂轉(zhuǎn)動，似乎內(nèi)部的秩序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徹底打亂、激怒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純粹的暴怒從它每一個扭曲的關(guān)節(jié)里彌漫出來！

它猛地?fù)湎蛄四嵌阉槠髦?，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跪在了門外走廊上。

門外！

鄒葵的臉緊貼著冰冷的地面，眼球拼命向上翻，試圖通過沙發(fā)底下的空隙看清外面的全貌。

他看到了——那顆腦袋！

那顆以一百八十度完全扭轉(zhuǎn)到背后的腦袋！

此刻正對著那堆碎片，盯著眼前的“不整齊”！

干枯扭曲、指甲發(fā)黑的手，不是攻擊，而是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速度和偏執(zhí)，想要拼湊回原狀！

它的動作開始越來越快，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不斷將碎片掃得更亂！！

它的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卻因為那滔天的怒火和秩序被打破的焦躁而不斷失誤，手指將本就細(xì)小的碎片掃得更遠(yuǎn)，甚至不小心捏碎了原本完好的部分。

就在這時，鄒葵的腦子里，猛地閃過樓琦曾經(jīng)無意間說過的話：“爺爺一輩子愛整齊，任何東西都要擺放原位，歪一厘米他半夜都能爬起來擺正……”習(xí)慣……規(guī)則……規(guī)則！

是規(guī)則！

鄒葵的腦子里仿佛有電光閃過，之前看過一部小說也有這種設(shè)定。

它的行動受習(xí)慣影響！

爺爺愛整潔，重規(guī)矩，那它也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