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世界完美得不正常

林夜指尖劃過控制臺，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屏幕上，一行行數據流如同溫順的溪水般平穩流淌，每一段代碼、每一個參數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城市供水系統運行正常，水質凈化率99.998%，分配網絡無異常。”

他輕聲念出監測報告，聲音在狹小的辦公隔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他在伊甸市政水務中心工作的第三年，每一天都在重復著相同的工作——監測、記錄、匯報。

一切都是如此井然有序，就像這座城市本身一樣。

林夜穿越到這個世界己經22年了，穿越過來的時候原主還是個嬰兒。

這22年里，他越發地感覺到，這個世界不正常。

至于哪里不正常，難以言喻。

總之就是，完美得不正常。

林夜抬眼望向窗外。

正值黃昏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紅色，整齊劃一的懸浮車流沿著既定軌道無聲滑行，人行道上的市民們面帶標準化微笑，彼此禮貌地點頭致意。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幾乎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合金相框里的照片上。

那是他和妹妹林星的合影，拍攝于去年的“家庭團聚日”。

照片上的林星笑得燦爛，而他自己則略顯局促——他總是覺得那些集體慶祝活動太過刻意，太過……程序化。

“哥哥，今晚記得回來吃飯哦！”

早上出門時，林星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今天我烹飪課學了新菜式，要給你一個驚喜！”

林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無論這個世界多么完美得不真實，至少林星是他唯一的牽掛，是他在這個看似烏托邦的世界里最真實的東西，是兄妹間的親情。

控制臺突然發出輕微的提示音，將林夜的思緒拉回工作。

異常數據流檢測：第7區供水管道壓力波動林夜皺眉，手指在控制臺上快速敲擊。

異常在伊甸極為罕見，城市的每一個系統都有多重冗余保障，幾乎不可能出現哪怕最微小的故障。

調出詳細數據后，他發現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波動，持續時間不到0.3秒，很快就自動恢復正常。

按照規程，這種級別的異常甚至不需要記錄，系統自檢功能己經將其標記為“己解決”。

但某種首覺讓林夜多看了一眼。

他調出異常發生時的監控錄像。

畫面顯示第七區中央公園附近的一條街道，幾個維修機器人正在例行作業。

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然而當林夜將畫面放大，注意到一個細節——路邊長椅上坐著的一位老人，在異常發生的瞬間，手中的數據板明顯閃爍了一下，就像老式電視的信號干擾。

老人對此毫無反應，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數據板，周圍路過的行人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短暫的異常。

林夜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他嘗試調取更多角度的監控，卻發現那0.3秒內的所有相關錄像都有一段微小的空白，就像是被人精心修剪過，卻又留下足夠不引人注意的痕跡。

“林夜工程師？”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林夜猛地回頭，看見部門主管站在他的隔間外，臉上掛著那種伊甸管理人員標志性的微笑——弧度完美，卻不達眼底。

“注意到您還在查閱之前那個微小的系統波動，”主管的聲音平穩如合成音，“己經處理完畢了，不是嗎？”

林夜下意識地遮擋了一下屏幕：“哦，我只是例行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主管的笑容不變。

“系統自我修正能力是百分之百的，您知道的。

下班時間到了，不應該浪費寶貴的個人時間在工作上。

今天的家庭團聚指數很高，適合與親人共度時光。”

林夜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17：00整，一分不差。

伊甸的工人們總是在這一刻準時離開工作崗位，從無例外。

“您說得對，我這就結束工作。”

林夜微笑著回應，熟練地退出系統，站起身拿起外套。

主管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前又補充道：“哦，順便，第七區的監控系統今晚進行例行維護，部分歷史數據可能會暫時無法訪問。

不必擔心。”

林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

“明白了，謝謝告知。”

走在通往公寓的街道上，林夜第一次注意到那些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細節——行道樹每一棵都完美對稱，花開得同樣絢爛卻毫無香氣，路人的步頻幾乎完全一致，甚至連孩子們的笑聲都有著奇怪的相似音調。

到達居住單元門口時，林夜的手在識別器前猶豫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今早新聞快訊中一閃而過的亂碼，當時以為只是信號干擾，現在卻莫名地在腦海中回放。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溫暖的光線和食物的香氣涌出，妹妹林星歡快的聲音傳來。

“哥哥回來了！

正好趕上我大顯身手！”

林夜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安壓回心底，臉上重新掛上伊甸居民應有的微笑。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這里是最完美的城市，最理想的家園，是人類最終的烏托邦。

每個人都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