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煉紅塵仙

第一章：仙隕都市（詳細版）最后的九九重劫，威力超乎了所有記載與想象。

紫霄神雷不再是雷霆的形狀，而是化作了湮滅一切的混沌洪流，將韓立苦苦布下的三百六十道大周天星辰仙陣如同紙糊般層層撕裂。

他祭煉萬年的本命仙劍“青竹蜂云”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崩裂出無數細紋，靈光急劇黯淡。

韓立口中噴出淡金色的本命仙血，眼中卻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他雙手瘋狂掐訣，體內小世界的力量被毫無保留地抽取，化作一道沖天光柱，硬撼那毀滅洪流。

“給我破！”

怒吼聲在雷暴中微不可聞。

光柱與洪流對撞的中心，空間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現出其后光怪陸離、危險無比的時空亂流。

僵持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剎那，韓立只覺得元神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撕扯，仙軀在極致的光芒和熱量中開始汽化、消散。

意識陷入無邊黑暗前，他唯一感知到的，是原本懸于元神深處、與他一同經歷雷劫的玄天仙器“掌天瓶”，在徹底崩碎的前一刻，核心一點微不可察的翠綠光華，竟頑強地吸附了他一絲殘存真靈，猛地扎入了那破碎的空間裂縫之中…………冰冷，刺骨的冰冷。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污濁感，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瘋狂擠壓著他微弱殘存的意識。

韓立的真靈在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中沉浮，掌天瓶那一點殘片散發出微弱的暖意，護持著他最后一點本源不至湮滅。

不知漂泊了多久，一股強大的、針對靈魂的拖拽力猛地傳來，將他狠狠地向某個方向拉去！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頭暈目眩。

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擊著他堅韌了萬年的仙尊意志。

一方是吞吐日月、執掌星辰、萬載苦修只為飛升的恢弘仙途；另一方卻是短暫、灰暗、充滿屈辱和冰冷的八年人生：現代都市，豪門韓家，一個名叫“韓立”的私生子，母親病逝前的淚眼與囑托，認祖歸宗后遭遇的冷眼、輕蔑、刻意刁難，活得不如一個下人……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再次昏厥。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銳的痛楚和口腔里彌漫開的、帶著鐵銹味的腥甜讓他強行清醒。

雨水，正淅淅瀝瀝地落下，打濕了他的頭發、臉頰，和身上那件單薄且廉價的舊衣服。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積水混合著某種油膩的污漬，浸透了他的褲管。

——這是一條高樓大廈背后的狹窄陋巷。

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垃圾桶，空氣中彌漫著雨水、垃圾腐臭和汽車尾氣混合的怪異氣味。

這里，不是仙界。

甚至，連他修行路上經過的任何一處凡人地界，靈氣都遠比此地充沛、純凈。

此地，靈氣枯竭近乎虛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滯、晦暗、駁雜不堪的濁氣，吸入一口，都讓他這具新生的、脆弱不堪的軀體感到陣陣不適。

“韓立……”他下意識地低吟出這具身體的名字，聲音干澀沙啞得可怕。

竟是同名。

是巧合，還是……某種無法言說的因果？

念頭剛起，巷口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嬉笑聲，打破了雨巷的死寂。

“看吧！

我就說這野種肯定像條死狗一樣癱在這兒！

輸了棋還敢頂撞彬哥，罰他淋一夜雨都是輕的！”

一個公鴨嗓的聲音響起，充滿了幸災樂禍。

“嘖，真夠狼狽的，你看他那樣子，跟路邊的流浪狗有啥區別？”

“立哥兒，地上涼快不？

要不要哥幾個再給你加點料？

哈哈哈！”

幾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發型時髦的年輕男子堵在了巷口，戲謔的目光如同打量一件垃圾。

為首一人，身材較高，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惡意，正是記憶里時常帶頭欺辱這具身體的堂兄——韓彬。

他手里還晃著一個空了大半的礦泉水瓶，嘴角噙著**的笑意。

曾經的韓立，面對這番景象，只會恐懼地蜷縮起身體，逆來順受。

但此刻——巷子深處，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里，最初的迷茫和虛弱如同被烈火灼燒的冰雪，瞬間蒸發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漠然。

那是俯瞰過眾生輪回、歷經萬劫而不滅的仙尊目光。

螻蟻喧嘩，擾人清靜。

韓彬被那眼神看得莫名一怵，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哀求，甚至沒有任何屬于“人”的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死物？

他心底莫名竄起一股寒意，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惱怒所取代。

一個寄人籬下、連下人都不如的野種，也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給你臉了？”

韓彬啐了一口，將手里剩余的臟水連同塑料瓶狠狠砸向巷子深處的少年，“晦氣東西！

看什么看？

還不滾起來！

家族季度會議快開始了，老爺子親自點名所有韓家子弟必須到場！

你要是敢遲到，惹得爺爺不高興，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塑料瓶砸在胸口，不痛，但冰冷的水花濺濕了本就濕透的衣襟，侮辱性極強。

地上的“韓立”終于動了。

他沒有去看胸前的污漬，也沒有理會叫囂的韓彬，只是用手撐地，異常緩慢地坐起身。

動作間帶著一種奇異的滯澀感，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卻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穩定。

他低頭，攤開自己的手掌。

這是一雙屬于少年的手，略顯蒼白瘦削，指關節處還有些許凍瘡愈合后的痕跡。

他微微握拳，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虛弱。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再次落在韓彬臉上。

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那目光，卻讓韓彬和身后幾個跟班的心臟無端端猛地一縮，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死死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巷子里的空氣仿佛驟然變得粘稠而沉重，壓得他們頭皮發麻，后面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韓立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支撐著墻壁，慢慢地、極其穩定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還有些搖晃，但脊背卻挺得筆首。

他無視了眼前僵住的幾人，步履蹣跚卻堅定地，一步一步朝著巷口走去。

嗒…嗒…嗒…濕透的布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在這突然死寂的巷子里顯得格外突兀。

韓彬幾人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不由自主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首到那沉默得令人窒息的身影與他們擦肩而過，消失在巷口拐角，他們才猛地回神，面面相覷，臉上帶著驚疑未定和一絲未能掩飾住的難堪。

“……操！

裝神弄鬼！”

韓彬強壓下心頭那抹殘留的不安和莫名恐懼，為了挽回面子，罵得格外大聲，“愣著干什么？

跟上！

看他能裝到什么時候！

等到了會上，有他好看的！”

他色厲內荏地吼著，帶著跟班們追了上去。

雨還在下。

韓立走在前方，冰冷的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黑發滑落，流過他蒼白卻己然刻上完全不同靈魂印記的臉龐。

他微微握緊了拳。

丹田最深處，一點米粒大小、布滿裂紋的翠綠殘片，正以前所未有的微弱效率，艱難地吸納著周遭天地間的污濁之氣，轉化出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量。

仙路己斷，前塵似夢。

此界濁世，紅塵萬丈。

既然天道送我至此，那便以此污濁為薪，以此紅塵為鼎，再煉吾之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