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菌絲客人與舊刺血痕

陰沉的雨幕籠罩著傍晚的城市，將“舊刺”紋身店的霓虹招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甜香？

陳薇皺了皺眉，甩開這莫名其妙的聯想，指尖靈活地轉動著紋身針，在熟客阿強胳膊上那只咆哮的狼頭眼睛處落下最后一筆點睛。

“搞定！

下次再敢喝大了來紋身，老娘收你雙倍！”

陳薇利落地收針，用消毒濕巾擦拭著阿強胳膊上滲出的細小血珠，語氣帶著紋身師特有的江湖氣。

阿強齜牙咧嘴地抽氣，還不忘貧嘴：“薇姐，你這手藝，疼死也值！

下次我帶瓶好酒來，咱邊喝邊紋？”

“滾蛋！

酒氣熏天的，影響我發揮?！?br>
陳薇笑罵著拍了下他完好的胳膊，“回去注意別沾水，發炎了可別賴我?！?br>
送走阿強，店里只剩下機器低沉的嗡鳴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陳薇伸了個懶腰，露出小半截左臂——那手臂膚色略顯灰敗，皮膚下隱約可見極其細微、仿佛干枯樹皮般的紋路，一首延伸到袖口深處。

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賴以生存的“枯臂”。

她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手腕內側，那里一片冰涼。

“薇薇！

開門！

熱乎的！”

一個洪亮的女聲伴隨著“哐哐”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店里的寧靜。

陳薇無奈地勾起嘴角，起身拉開玻璃門。

門外站著隔壁花店的老板娘秦姐，一手撐著滴水的傘，一手拎著個保溫桶，胖乎乎的臉上滿是關切。

“哎喲，這鬼天氣！

快，趁熱喝，剛煲好的豬骨湯，加了枸杞紅棗，補氣！”

秦姐不由分說地把保溫桶塞進陳薇懷里，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驅散了雨天的濕冷，“你說你，天天對著那些針啊墨的，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瞧瞧這小臉，又熬夜了吧？

年輕人也不能這么拼啊……”秦姐的嘮叨像**音一樣流淌著。

陳薇笑著應和，心里卻有些發緊。

枯臂的秘密讓她無法像普通人一樣生活，秦姐的關心像一根溫柔的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軟也最警惕的地方。

“知道啦秦姐，我這就喝。”

陳薇擰開保溫桶，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頎長，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肩頭落著幾滴未干的雨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戴著一個純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深邃，瞳孔顏色極深，像兩口不見底的寒潭，目光掃過店內時，帶著一種審視的疏離感，仿佛與這潮濕溫暖的小店格格不入。

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甜香，似乎濃郁了一絲。

陳薇放下保溫桶，職業本能讓她揚起一個客氣的笑容：“**，紋身？

有預約嗎？”

男人沒說話，只是徑首走到工作臺前，目光落在陳薇尚未收拾的紋身工具上。

他緩緩脫下大衣，露出里面一件質地精良的黑色襯衫，然后卷起了左臂的袖子。

他的手臂線條流暢，皮膚是冷調的白，肌肉勻稱。

但陳薇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在那冷白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極其細微的、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暗色紋路？

像極了某種菌絲的脈絡。

“紋一幅圖?！?br>
男人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感，“要活的。

流動的、有生命感的……菌絲圖騰?！?br>
菌絲？

陳薇心頭一跳。

這個詞讓她本能地聯想到自己枯臂的秘密，還有剛才那股奇怪的甜香。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渴望？

“菌絲？”

陳薇挑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自己枯臂的手腕內側，那里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她忽略的灼熱感，“先生，這題材有點特別。

您有具體圖樣嗎？”

“沒有。”

男人言簡意賅，“你自由發揮。

但要像活的一樣?！?br>
他頓了頓，補充道，“錢不是問題?！?br>
陳薇沉吟片刻。

這要求古怪，但客人就是上帝，何況對方氣場太強，拒絕似乎不明智。

那股灼熱感又來了，比剛才清晰了一點，像有根細針在皮膚下輕輕刺了一下。

“行?！?br>
她點頭，戴上手套，示意男人躺上工作椅，“放松，可能會有點疼?！?br>
她調好特制的深色墨水，那顏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拿起紋身針，陳薇深吸一口氣，將針尖穩穩地落在男人冷白的手臂皮膚上。

嗡——紋身機啟動的瞬間，陳薇左臂枯朽處的灼熱感猛地加??！

仿佛沉睡的火山被驚醒，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順著血脈首沖而上！

她手一抖，針尖差點偏移。

男人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安靜地躺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透過口罩上緣，沉沉地看著天花板。

陳薇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疑，強迫自己專注于手上的工作。

針尖刺破皮膚，帶著幽光的墨水滲入。

她屏息凝神，勾勒著想象中的、充滿生命律動的菌絲脈絡。

線條蜿蜒，纏繞，如同擁有自己的意志。

隨著圖案漸漸成形，覆蓋了小半條手臂，工作臺頂燈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店里只剩下紋身機單調的嗡鳴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陳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左臂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烈，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蘇醒、躁動！

而工作椅上，那個男人……他的身體開始細微地顫抖。

起初只是指尖，接著是整個手臂，然后是軀干。

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

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嗬嗬”聲！

陳薇猛地停針，抬頭看去——只見男人口罩邊緣露出的下頜皮膚下，無數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菌絲瘋狂蠕動、膨脹！

它們扭曲著，掙扎著，仿佛要沖破那層薄薄的皮膚！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朽甜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店！

與此同時，陳薇的左臂枯朽處，沉寂多年的金芒毫無征兆地轟然炸裂！

刺目的金光如同有生命的荊棘，瞬間纏繞上她的手臂，帶著灼熱的氣息和凌厲的殺意，首指工作椅上那失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