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之燼

殘陽把銹鐵鎮的輪廓拉得老長，風沙卷著礦渣子砸在鐵匠鋪的木招牌上，“哐當”一聲，驚飛了檐下縮著的灰雀。

木牌上“格倫鐵匠鋪”西個字被風沙磨得發淺，只有角落刻的細小鐵錘紋還清晰——那是矮人鐵匠的家族印記。

凱倫·琉斯正蹲在鋪子角落，手里攥著塊磨得發亮的馬蹄鐵。

通紅的鐵塊剛從熔爐里夾出來，熱浪裹著鐵腥味撲在臉上，矮人鐵匠格倫粗著嗓子喊：“凱倫！

發什么愣？

趁燙敲平！

巡邏隊的活兒耽誤不得！”

他慌忙應了聲，抄起羊角錘。

火星濺在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袖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他卻像沒知覺似的，目光落在錘下的鐵上——剛才遞鐵塊時，指尖蹭到爐壁的火光，沒傳來預想的灼痛，反而有股暖融融的勁兒順著指尖往胳膊里鉆，像藏在血脈里的暖流被喚醒。

“手穩著點！”

格倫的大掌拍在他肩上，震得他手一抖，錘子差點砸在鐵砧外，“這馬蹄鐵要釘在圣騎士的戰馬上，出了岔子，教廷的人可不會給咱好臉色！”

凱倫趕緊收斂心神，掄起錘子一下下敲。

鐵屑隨著敲擊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他余光瞥見自己的右手——虎口處竟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微光，像蒙了層薄霜，映著爐火輕輕晃。

可他眨了眨眼，光又消失了，只留下指尖殘留的暖意。

是眼花了吧？

他搖搖頭。

自打六歲被格倫在鎮外的圣泉邊撿到，他就跟著老矮人在鐵匠鋪當學徒。

爹娘是誰、從哪兒來，全是模糊的記憶，只記得襁褓里裹著片泛著柔光的白色羽毛——羽毛邊緣繡著細碎的光紋，格倫說那是“神圣徽記”，屬于“琉斯”這個姓氏，可每當凱倫追問姓氏的來歷，老矮人總攥著煙斗含糊：“等你能握緊自己的錘子，自然會知道。”

“聽說了嗎？

昨兒個有商隊從枯木林過，少了倆人，只找著半截染血的斗篷。”

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瑪莎探進頭來，聲音壓得低低的，手里還攥著沒織完的羊毛襪，“商隊的伙計說，林子里有‘首挺挺走路的東西’，指甲黑得像染了墨——八成是天災軍團的余孽！”

“呸！

別瞎傳！”

格倫啐了口唾沫，手里的鐵鉗重重砸在鐵砧上，火星濺得更高，“銹鐵鎮離諾森德那么遠，天災早被圣騎士清干凈了！

不過是野狼群鬧的！”

瑪莎撇撇嘴，還想說什么，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鎮口的瞭望塔上，哨兵湯姆扯著嗓子喊：“巡邏隊回來了！

還帶了個傷號！”

凱倫放下錘子，跟著格倫往鎮口跑。

只見三個穿著教廷制式皮甲的士兵牽著馬，為首的士兵胳膊上纏著繃帶，血滲過白布，在夕陽下泛著暗紅。

那士兵的皮甲胸口繡著“光明教廷”的銀色十字徽記，徽記邊緣還沾著褐色的腐葉，顯然剛從枯木林出來。

“是‘腐化亡靈’干的。”

傷兵坐在地上，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我們在林子里撞見三只，指甲又黑又長，挨一下胳膊就**辣的疼——祭司說這是亡靈的腐化詛咒，得用圣光**才能解！”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嚷嚷著要關緊門窗，有人往鎮東的教廷小教堂跑，求祭司來灑**。

凱倫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傷兵胳膊上滲血的繃帶，忽然覺得指尖的暖意又涌了上來——這次他看得真切，虎口處的銀白微光比剛才更亮，像細碎的星光聚在皮膚上，還隱隱透著股純凈的氣息，仿佛能把那繃帶下的“腐化”沖散。

他趕緊把手揣進懷里，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這光到底是什么？

跟襁褓里的羽毛、跟“琉斯”這個姓氏有關嗎？

還有枯木林里的腐化亡靈，真的是傳說中巫妖王麾下的天災余黨？

晚風卷著風沙吹過，鐵匠鋪的爐火還在噼啪作響，可凱倫總覺得，這平靜的銹鐵鎮，好像要被某種藏在暗處的力量撕開缺口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手，那絲暖意還在，像顆裹著光的種子，正悄悄在他心里發了芽——他隱隱覺得，這道光，或許就是解開他身世之謎的鑰匙，也是銹鐵鎮即將面臨的風暴里，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