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電瓶車上的少年

樓道里的光很淡，像被揉碎的月光混了層薄霧，漫在斑駁的墻面上，連磚縫里的灰塵都裹著層朦朧的白。

我站在樓梯轉角，腳下的臺階似乎沒有實感，每動一下都像踩在柔軟的云里，只有指尖傳來微涼。

視線里忽然闖進一個身影——是那個鴿蛋臉的女孩。

她的頭發比白天看時更淺些，是摻了陽光的淡金色，發尾輕輕垂在肩頭，隨著腳步晃出細碎的弧度。

最亮的是她的眼睛，像盛了兩汪浸在溫水里的星子，明明不會發光，卻讓整個昏暗的樓道都亮了幾分。

她站在一步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我們目光對視，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有細碎的話語要飄過來，風卻恰好卷過，把聲音揉成了模糊的氣音。

我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只看見她眼里閃過一絲期待，又很快沉了下去。

沒等我再追問，她的眉頭先輕輕蹙起，方才還亮著的眼神暗了暗，像蒙了層薄霧。

那點失望很淡，卻清晰地落在嘴角，讓她原本微彎的唇線慢慢抿成一條首線。

接著，她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賭氣似的力道，轉過身去。

肩膀繃得有些緊，步伐快速，發尾隨著轉身的動作甩過一個利落的弧度，沒再回頭。

空氣里好像還留著她沒說出口的話，只剩我站在原地，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帶著一絲絲微痛。

她穿著件淺白色的連衣裙，裙擺掃過臺階時，沒發出一點聲音，倒像是羽毛輕輕擦過心尖。

她就那樣順著樓梯往下走，每一步都慢，卻又像隔著層無形的屏障，離我越來越遠。

我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問她要去哪里，還是單純說一句“別走”？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想留住她”的念頭在翻涌，可越急，越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她的身影漸漸融進下方更濃的微光里，淡金色的頭發開始變得模糊，明亮的眼睛也像蒙了層紗。

我往前邁了一步，腳下卻像被釘住，心里又慌又茫然——我甚至記不清我們是怎么站在這里的，也不知道留住她之后該做什么。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裙擺最后晃了一下，徹底消失在樓道的盡頭，只留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像肥皂泡一樣易碎的暖意。

我還站在原地，指尖的涼意越來越重，喉嚨里的堵悶感卻沒消散。

樓道里的光依舊細碎，可沒有了她的身影，那些光芒突然變得空曠又冷清。

想追上去的念頭還在，可雙腳像陷在夢里的泥沼里，連方向都辨不清，只剩下滿心的悵然，隨著那道遠去的身影，輕輕懸在模糊的微光里。

風扇在天花板上不知疲倦地轉著，葉片切割空氣的“嗡嗡”聲格外吵鬧，像無數只細小的飛蟲鉆進耳朵，攪得人心煩意亂。

我猛地睜開眼，窗外的天己經傍晚，淡**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卻驅不散房間里的燥熱。

抬手抹了把額頭，指尖沾到一層薄汗，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連帶著T恤的領口都濕了一片。

我坐起身，后背抵著微涼的墻壁，才勉強壓下夢里那陣悵然。

樓道里的微光、淡金色的頭發、那雙盛著星光的眼睛，還有她轉身時繃得發緊的肩膀，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不像話，唯獨沒聽清的那句低語，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

風從半開的窗戶里鉆進來，帶著傍晚的潮氣和午后的炎熱，吹不散的不只是胸腔里的煩悶。

我想起當年，也是這樣一個燥熱的傍晚，她在教學樓的樓道里漫步前行，我在后面跟著，幾次想發出聲音，嘴唇動了又動，我卻因為膽怯，始終沒敢上前一步。

首到她轉身走出教學樓，發尾掃過空氣的弧度，帶著淡淡的清香，和夢里一模一樣。

風扇還在轉，“嗡嗡”聲里，我輕輕嘆了口氣。

夢里沒說出口的挽留，和當年沒敢邁出的腳步，終究都成了遺憾。

額頭的汗又冒了出來，這次卻不是因為燥熱，而是想起那句永遠沒機會聽到的話、那個永遠沒追上的背影時，心底漫上來的，揮之不去的悵然。

跨上電動車，風掠過耳際時，還帶著午后殘留的燥熱。

沿著江邊公路慢慢騎，首到夕陽把江面染成橘紅色，才停下車靠在護欄上。

傍晚的江水很靜，浪尖裹著碎金般的光，一蕩一蕩拍向岸邊，把心底的煩悶也揉得軟了些。

夢里的身影、當年的遺憾，還有這些年偶爾冒出來的悵然，像潮水似的涌上來，裹著江風的涼意，沉甸甸壓在胸口。

我望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忽然生出個念頭：不能總讓這些情緒悶在心里。

想過拍些照片、寫段隨筆，可都覺得不夠——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追上的背影，該有個更完整的歸處。

風又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濕意。

我掏出手機，映入眼簾的是**的界面，密密麻麻的字排列在屏幕上-轉生成為雷電將軍然后天下無敵…指尖懸在屏幕上片刻，最終堅定地敲下第一行字。

就寫個故事吧，將愛好發揮作用，把夢里的樓道、江邊的夕陽，還有藏了多年的遺憾，都放進文字里，也算給那段沒說出口的時光，一個溫柔的紀念。

致青春，我揮之不去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