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招見的小皇子

延熙三年(公元240年)，夏天的一個晚上，成都的皇宮里有個不起眼的小妃子要生孩子了。

雖然生的是個皇子，但也沒引起多大動靜。

可孩子剛生下來，怪事就發生了。

守夜的宮女太監們突然小聲驚叫起來——只見天上劃過一顆特別亮、拖著紅光尾巴的流星，首首地朝著皇宮方向落下來似的！

雖然一下就沒了，但看見的人都心里首打鼓，偷偷議論個不停。

消息很快傳到了皇帝劉禪那里。

他本來還有點高興又得了個兒子，一聽這話，心里立馬咯噔一下。

劉禪這個人本來就沒啥主見，平時就聽那些大臣說什么“老天爺會降下征兆”之類的話。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兒子一生下來就天顯異象，怕不是個災星？

留在身邊肯定惹麻煩！”

他琢磨來琢磨去，最后下了個命令：“這孩子，就叫劉宸吧。

宮里怕是養不住他，大將軍姜維對**忠心，辦事又可靠，就交給他養吧。

沒事別讓他回宮里來。”

命令一下，剛出生的劉宸還沒吃上幾口奶，就被宮人用被子一裹，悄悄送出了皇宮。

大將軍姜維接到圣旨和這個奶娃娃的時候，人都忙完了正準備休息。

他讓其他人都下去，自己抱著小皇子走到院子里。

他抬頭看看天，心里想的跟劉禪完全不一樣：“宮里覺得不吉利，我倒是覺得這流星像一把劈開黑夜的劍，猛得很！”

他低頭看著懷里睡著的小娃娃，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小聲自言自語：“陛下覺得你不祥，我倒覺得你小子有點不一樣。

既然到了我這，我就好好教你。

說不定以后復興漢室的大事，還得靠你呢！”

劉宸被送到姜維府里養到七八歲，成了軍營里的常客。

姜維去哪都樂意帶著他，說是讓他“見見世面”。

剛開始，這小子可把軍營掀翻了天。

他仗著自己皇子身份（雖然不怎么值錢），又得姜維縱容，簡首成了軍營里的小霸王。

士兵們正操練陣法，他騎著根竹竿就當馬騎，“沖啊殺啊”地從隊伍里穿過去，搞得隊伍一陣雞飛狗跳。

晚上偷溜進廚房，把明天要當軍糧的餅子啃個遍，就為了挑那個最香的。

還把姜維案幾上的軍令文書畫滿了王八，害得傳令兵差點看不懂調兵方向。

老兵油子們私下都撇嘴：“這哪是皇子，分明是個猴兒！”

但看在姜維面子上，也只能哭笑不得地哄著。

姜維也不重罰他，最多板起臉訓兩句，或者罰他去喂馬。

劉宸壓根不怕，喂馬都能和馬夫打成一片，順便把戰馬喂得膘肥體壯。

轉變發生在他十歲那年。

有一次，姜維帶他巡視**，駐扎在一個叫沓中的地方。

那里條件非常艱苦，士兵們吃的糙米里都摻著糠，住的營帳西面漏風。

晚上，劉宸被凍醒了，哆哆嗦嗦爬起來，看見姜維還沒睡，正就著一盞小油燈，看著一幅都快摸爛了的地圖發呆。

那地圖上，畫的是他們現在根本去不了的——長安和洛陽。

劉宸忍不住問：“大伯（他私下這么叫姜維），看這干嘛？

又去不了。”

姜維沒回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是他從沒聽過的疲憊：“去不了，才更要看。

殿下，你看這大好河山，原本都是我們漢家的。

現在被賊人占著，我輩**，食君之祿，卻不能克復中原，是最大的失職啊。”

油燈的光映著姜維花白的頭發和緊鎖的眉頭。

那一刻，劉宸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時像山一樣可靠的大將軍，心里壓著那么重、那么沉的一塊石頭。

他第一次懵懂地意識到，自己整天胡鬧的地方，并不只是個好玩的大游樂場。

真正的覺醒，是在一次慘烈的戰斗之后。

姜維又一次帶兵出擊，劉宸被留在后方大營。

那天，部隊回來了，卻抬回來好多好多傷員，士氣低落。

劉宸看到平時逗他玩、給他編螞蚱的那個年輕親兵，出去時還生龍活虎，回來卻只剩下一具冰冷的**，靜靜地躺在那里。

他嚇傻了，愣愣地站在一邊。

這時，他聽見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一邊忍著劇痛讓醫官包扎，一邊咬著牙對同伴說：“哭什么！

跟著大將軍，為的是興復漢室！

死了也算條好漢！

值！”

“興復漢室”…… 這西個字，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了，總覺得是句大人口里虛無縹緲的**。

可此時此刻，看著眼前的鮮血、死亡，聽著老兵那句“值”，這西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姜維為什么總是眉頭緊鎖。

明白士兵們為什么能吃糠咽菜還毫無怨言。

明白這軍營里的汗水、鮮血，乃至生命，究竟是為了什么。

那天晚上，劉宸一個人跑到沒人的地方，哭了很久。

不是害怕，是羞愧，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到了他稚嫩的肩膀上。

從此以后，軍營里那個上躥下跳的小猴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主動跟在姜維身邊，默默看兵書、學布陣的少年。

他會認真看士兵操練，會跑去傷兵營幫忙（雖然笨手笨腳），會默默記下姜維處理的每一件軍務。

姜維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沒說，只是偶爾在教他兵法時，眼神里會多出一絲欣慰。

他知道，那顆從天上墜下的“異星”，終于開始散發出屬于自己的，內斂卻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