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涅槃

---意識沉浮，最后灌入口鼻的是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冷宮陳腐的霉味。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了一瞬，隨即清晰。

映入眼簾的不是陰冷潮濕的冷宮地磚，而是頂上一襲繁復精致的蘇繡軟煙羅床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她熟悉的梨花香。

溫暖，柔軟，奢華。

與她死前那徹骨的寒冷和絕望截然不同。

她……在哪兒？

劇烈的疼痛仿佛還殘留在靈魂深處，庶妹沈清婉那張嬌美卻扭曲的面容近在眼前，聲音甜膩如毒汁：“好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你那短命的孩兒，黃泉路上等著你呢！”

還有她那曾經傾心相付的夫君，當朝三皇子李睿，冰冷的話語砸碎她最后一絲幻想：“清辭，要怪就怪你擋了婉婉的路，也擋了本王的路。

國公府……權柄過盛了。”

家族傾覆，父兄問斬，血染刑場！

忠心老仆被杖殺，她剛滿周歲的孩兒被生生溺斃在她眼前！

而她，被灌下毒酒，像塊破布般丟棄在冷宮等死，連最后一眼天空都未能看見。

恨！

蝕骨焚心的恨意如同業火，瞬間將沈清辭的神智燒得一片清明！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白皙，纖細，柔軟無力，卻沒有任何傷痕和薄繭。

這不是她那雙在冷宮掙扎求生、遍體鱗傷的手。

“小姐？

您醒啦！”

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響起。

沈清辭霍然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的小丫鬟端著一盞溫水快步走進來，圓圓的臉上滿是關切。

“云苓？”

沈清辭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是她的貼身丫鬟云苓，早在國公府被抄家之前，就因為護著她，被沈清婉尋了個錯處活活打死了！

她此刻怎么會……“是奴婢呀，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夢魘了？”

云苓擔心地湊過來，將水盞遞到她唇邊，“您午歇睡了快一個時辰了，定是昨日赴尚書府的賞花宴累著了。

先喝點水潤潤喉。”

賞花宴？

沈清辭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瞬，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

她記起來了！

前世，正是在尚書府的賞花宴后，她因落水被三皇子李睿所“救”，才有了后續的肌膚之親非君不嫁，最終一步步踏入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現在……云苓還活著，她還住在國公府自己的錦繡閨房里……她猛地抓住云苓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掐進對方肉里：“今日是什么日子？

快說！”

云苓吃痛，卻不敢掙脫，只覺小姐的眼神駭人至極，像是淬了血的寒刃，她從未見過小姐這般模樣，嚇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小、小姐，今日是永業十二年，西月十七啊……您、您別嚇奴婢……”永業十二年，西月十七！

她落水后的第二天！

她竟然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剛剛開始醞釀的時候！

回到了她還有機會挽回一切的時候！

巨大的沖擊讓沈清辭渾身脫力，松開了云苓，跌坐回柔軟的錦被中。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啊！

讓她重回這一刻！

李睿，沈清婉！

所有負我、害我、毀我之人！

你們等著！

這一世，我沈清辭從地獄歸來，定要將你們一一拖入阿鼻地獄！

定要護住我的至親，讓你們血債血償！

她閉上眼，將翻涌的滔天恨意死死壓在眼底深處，再睜開時，己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朦朧水光和些許殘留的驚懼，變回了那個外人眼中些許受驚過度的國公府嫡女。

她接過云苓手中的水盞，指尖微微發顫，小口啜飲著溫水，溫暖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絲毫溫暖不了她那顆己然冰封的心臟。

“確是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她輕聲說著，聲音低柔，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云苓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安慰：“夢都是反的，小姐別怕。

對了，三殿下派人送來了上好的安神補品，說是給小姐壓驚呢。

三殿下真是有心了。”

沈清辭端著水盞的手幾不**地一頓。

有心？

是啊，太有心了。

這么快就急著來鞏固他“救命恩人”的形象，加深她愚蠢的感激和愛慕。

她心底冷笑，面上卻微微泛紅，露出一絲小女兒的**，低聲喃道：“殿下……費心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二小姐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裙、身影裊娜的女子己款步走了進來，人未至，聲先到，帶著滿滿的擔憂和親切：“姐姐，你可算醒了！

身子可還有哪里不適？

真是擔心死妹妹了。”

沈清辭抬眸，看向那張此刻寫滿了關切和無辜的臉——沈、清、婉！

就是這張臉，在她瀕死前露出最惡毒的笑容！

就是這個人，親手溺死了她的孩兒！

滔天恨意瞬間洶涌而上，幾乎要沖破她勉強維持的平靜。

沈清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利用那一點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緩緩抬起臉，對上沈清婉“關切”的目光，唇角努力牽起一絲虛弱卻感激的淺笑。

“勞妹妹掛心了。”

聲音溫柔，一如往常。

無人知曉，這具看似柔弱的軀殼里，一個復仇的靈魂己經涅槃重生。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