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青云城的街道，匯成渾濁的溪流，漫過青石板間的縫隙。

楚臨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月白錦袍早己被泥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挺首的脊梁。

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被護衛粗暴拖拽時留下的淤傷，**辣地疼。

雨水順著濕透的發梢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沖刷不掉心頭那刻骨的冰冷與屈辱。

廢靈根。

逐出家門。

當眾撕毀的婚書。

族人的唾棄與嘲笑。

這些畫面如同淬毒的尖刺，反復扎進他的腦海。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能去哪里。

青云城很大，卻沒有一寸土地再屬于他楚臨風。

曾經環繞著他的榮光與奉承，此刻都化作了刺骨的寒風，吹得他遍體生寒。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走過飄著食物香氣的酒樓食肆，最終拐入了一條偏僻、骯臟的小巷。

這里是青云城的陰影面，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腐爛垃圾和劣質酒水的混合氣味。

幾個蜷縮在角落里的乞丐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麻木地掃過他濕透的華服，隨即又漠然地垂下。

在這里，落魄與絕望是常態，沒人會為一個失魂落魄的少年多看一眼。

饑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楚臨風靠在一堵斑駁潮濕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在地。

冰冷的雨水順著墻壁流下，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閉上眼，試圖運轉體內那微薄的基礎靈力來驅散寒意，卻驚恐地發現，往日里尚能調動一絲的靈力，此刻竟如同死水般沉寂，經脈中淤塞的感覺比在測靈石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絕望。

“呵……”一聲低啞的嗤笑在巷口響起，帶著濃重的酒氣和說不出的瘋癲意味。

楚臨風猛地睜開眼。

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老乞丐不知何時站在了巷口，正歪著頭，用一雙渾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打量著他。

老乞丐手里拎著半只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燒雞，油膩膩的雞腿被他啃得只剩下骨頭。

“嘖嘖嘖，”老乞丐搖著頭，一步三晃地走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一個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憐，可憐吶！”

楚臨風皺緊眉頭，不想理會這瘋言瘋語，掙扎著想要起身離開。

他現在只想找個避雨的角落，**傷口。

“別急著走啊，小娃娃。”

老乞丐身形一晃，竟鬼魅般地攔在了楚臨風面前，速度快得不像一個醉醺醺的乞丐。

他丟掉手里的雞骨頭，油膩的手指毫無征兆地探出，一把扣住了楚臨風的手腕。

楚臨風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那枯瘦如柴的手指竟像鐵鉗般牢固，一股奇異的熱流順著對方的手指涌入他的手腕，瞬間流遍全身。

這股熱流霸道無比，所過之處，他那沉寂淤塞的經脈竟隱隱傳來**般的刺痛，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強行喚醒，又在劇烈的沖突中掙扎。

“咦？”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駭人的**，死死盯著楚臨風的臉，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他臉上的醉意和瘋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狂喜？

“好！

好！

好！”

老乞丐連說三個“好”字，聲音竟帶上了一絲顫抖，“老夫在這腌臜地方等了十六年，終于……終于等到了！

天不絕我玄黃一脈啊！”

楚臨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忘了掙扎，手腕處傳來的灼熱感和經脈的異動讓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你……你是誰？

放開我！”

老乞丐非但沒有松手，反而湊得更近，幾乎貼著楚臨風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驚雷般炸響：“小娃娃，你以為你真是那楚家的種？

你以為你那‘廢靈根’是天生的？”

楚臨風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眼中**閃爍，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你根本不是什么廢靈根！

你是被他們楚家偷來的‘真龍血脈’！

你體內流淌的，是萬古無一的‘九轉玄黃氣’！

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用邪法將你的血脈氣運封印，整整竊取了十六年！

他們用你的氣運滋養自身，堆砌出所謂的家族輝煌！

而你……”老乞丐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悲憤：“你被他們榨干了！

你的本源，你的生機，都快要被那該死的封印吸盡了！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只剩下……三年可活了！”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后的炸雷震得整條小巷都在顫抖。

慘白的光映照著楚臨風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

真龍血脈？

九轉玄黃氣？

竊取氣運？

三年壽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碎了他僅存的、對家族的最后一絲幻想，也砸出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更加黑暗和殘酷的真相旋渦。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順著額發滴落，混著不知何時流下的溫熱液體。

手腕處老乞丐的手指依舊滾燙，那灼熱感仿佛烙印，將那句“三年可活”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巷外的雨聲、風聲、雷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在腦海中瘋狂回蕩。

三年……只有三年？

楚臨風猛地抬起頭，雨水沖刷著他蒼白的臉，那雙原本因絕望而黯淡的眸子深處，一點猩紅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野火，開始瘋狂地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