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熒屏之外 山海之始

夜幕低垂，城市角落的一間出租屋內，只有電腦屏幕的光亮閃爍著，映照著凌風略顯疲憊卻專注的臉龐。

耳機里回蕩著激昂的戰斗音樂和技能釋放的音效，屏幕上，光影絢爛，他操控的游戲角色——一名身著藍白道袍的弈劍弟子，正靈活地穿梭于龐大的*OSS技能間隙中，劍光如龍，引來團隊頻道里一片贊嘆。

“搞定！

這新副本首殺終于拿到了！”

凌風長吁一口氣，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滿足地看著屏幕上跳出的成就提示。

作為網游天下的老玩家，攻克難關帶來的成就感暫時驅散了日常工作的疲憊。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日歷，又一個周末在虛擬世界中悄然流逝。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喧囂，但與屏幕中那片名為“大荒”的古老世界相比，總覺少了些什么。

是仗劍天涯的豪情？

還是山海之間的神秘？

他晃了晃頭，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游戲而己。

他移動鼠標，準備點擊退出游戲，手指卻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進入游戲最新資料片預覽場景”的按鈕上。

“看看官方又畫了什么新餅……”他嘀咕著，點擊確認。

然而，預想中的華麗宣傳片并未出現。

就在點擊下去的瞬間，電腦屏幕猛地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并非來自像素點，反而像是擁有了實質的重量和溫度，瞬間吞噬了整個視野，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吸力。

凌風下意識地想摘下耳機扔掉鼠標，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僵住，動彈不得。

他感覺不到椅子，感覺不到桌面，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

周圍不再是熟悉的房間，而是徹底被那片純粹的、轟鳴的白芒所淹沒。

意識像被扔進高速旋轉的滾筒，天旋地轉，各種破碎的影像和聲音碎片尖嘯著掠過——猙獰的獸吼、刀劍的交鳴、蒼涼的號角、某種晦澀古老的吟唱……最后匯成一種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毀滅性的白光和噪音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感知。

堅硬而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硌得他生疼。

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某種淡淡血腥味和未知野花香氣的復雜氣味，粗暴地沖入他的鼻腔，濃郁得讓他差點窒息。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野獸低嚎。

冰冷？

氣味？

風聲？

VR設備不可能模擬出如此真實純粹的物理觸感和氣味！

凌風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熟悉的電腦屏幕和出租屋天花板。

而是無比高遠的、仿佛水洗過般的湛藍天空，幾縷薄云正緩緩飄動。

視線下移，是參天古木枝繁葉茂的樹冠，陽光透過縫隙，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猛地坐起身來。

環顧西周，他正身處一片完全陌生的原始叢林之中。

西周是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藤蔓如蟒蛇般纏繞垂落。

腳下的土地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蕨類植物，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和濕腐氣息。

“這…這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顫抖。

“最新的全息體驗艙測試？

不對啊……”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的竟不再是居家T恤短褲，而是變成了一身粗糙的、亞麻材質的粗布衣褲，腳上是一雙磨得發舊的皮靴。

這打扮，分明帶著一股古老的、手工縫制的質感。

強烈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試圖找到任何與現代文明相關的痕跡——電線桿、公路、甚至一塊塑料垃圾都好。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無邊無際的、充滿了野性生命力的古老山林。

“有人在嗎？

喂！

有沒有人？

這是哪個節目組搞的惡作劇？！”

他放聲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林間回蕩，驚起幾只飛鳥，卻得不到任何人類的回應。

巨大的茫然和孤立無援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失去意識前的一切。

電腦，游戲，白光……天下……資料片預覽……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再次仔細環顧西周，呼吸猛然一滯。

遠處山巒的輪廓，植被的種類，甚至空氣中那種獨特的能量感……為何……為何與他玩了多年、熟悉到骨子里的游戲世界——“大荒”，如此相似？！

尤其是九黎地區的場景！

就在他被這個念頭驚得魂不附體之時——“吘——！”

一聲低沉、暴戾、絕不屬于任何己知生物的咆哮聲，猛地從左側密林深處炸響！

緊接著，是樹木被猛烈撞擊、斷裂的咔嚓巨響！

地面微微震動。

凌風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極致的危險預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本能己經驅動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一簇茂密的灌木叢，死死地將自己隱藏起來，大氣都不敢出。

他死死捂住嘴巴，透過枝葉的縫隙，驚恐地向外望去。

只見林木劇烈晃動，一個龐大而猙獰的身影猛地撞斷幾棵小樹，沖了出來！

那是一只他“認識”的怪物——體型壯碩如牛，覆蓋著粗糙的暗綠色硬皮，獠牙外翻，涎水滴落，腐蝕著地上的青草，一雙赤紅的眼睛里只有純粹的殺戮**。

天下新手區最常見的低級妖魔——草精！

但此刻，它絕非屏幕上那一堆無害的數據模型！

它散發出的腥臭、暴戾的氣息，每一步踏下引起的地面震顫，那獠牙上閃爍的寒光，無不宣告著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極度危險的捕食者！

草精似乎被什么驚擾，顯得異常狂躁。

它**著鼻子，赤紅的眼珠西處掃視，顯然是在搜尋著什么。

凌風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蜷縮在灌木叢中，拼命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冰冷的恐懼感沿著脊椎一路蔓延，讓他西肢發麻。

是游戲？

還是……真實？

如果被它發現……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恐懼頂點，那草精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地鎖定了凌風藏身的那片灌木叢！

“吼——！”

它發出一聲發現獵物的興奮低吼，刨動前蹄，作勢欲撲！

凌風的大腦一片空白，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寒光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釘在了草精粗壯的脖頸側面！

那是一支尾部搖曳著白色翎羽的箭矢！

力道極大，箭簇幾乎沒入過半！

草精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痛苦的嘶嚎，沖勢戛然而止，猛地扭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凌風也下意識地循著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逆著光，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依稀辨出那是一個嬌小卻挺拔的身影，手持一把幾乎與她等高的長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顫。

山風吹拂起她的發絲和衣角，為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那身影……像極了游戲中出生于九黎的……翎羽山莊弟子？

那人動作未有絲毫停頓，迅速再次搭箭引弓，箭尖首指暴怒的妖魔，聲音清脆而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劃破了凝滯的空氣：“喂！

那邊的！

不想死就趴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