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都是我的仇人，前傳

“嘩啦——！”

那不是簡單的破碎聲，那是世界在張之恒耳邊崩塌的聲音。

一千三百二十七塊零件，歷時三十八個夜晚構筑的“永恒星港”——一座他根據科幻雜志插圖自己設計、改造了官方套裝的、帶有可動船塢和發光磚的樂高宇宙基地——在父親**國的盛怒下，化作地上的一片彩色廢墟。

“我叫你玩！

叫你玩！”

**國指著地上散落的碎片，手指因憤怒而顫抖，工裝服上還沾著白天的油漆點，“看看你的成績！

全班倒數！

就是這些破塑料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之恒沒哭，也沒爭辯。

他死死咬著下唇，蹲下身，想從碎片里撿起那個他特意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獨一無二的透明藍色引擎零件。

但父親一腳踩了上去。

“啪。”

很輕的一聲，卻比剛才所有的怒吼都刺耳。

之恒抬起頭，眼睛里的光熄滅了。

他慢慢站起來，推開試圖勸說的母親，走進自己的房間，拿起藏在枕頭下的壓歲錢，然后徑首走向大門。

“你今天敢走試試！”

**國的怒吼追到門口。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關門聲。

之恒沒有目的地，他只是機械地往前走。

腦子里全是“永恒星港”分崩離析的畫面，和那個藍色引擎零件碎裂的輕響。

他想，也許再去買一套基礎的航天套裝，從頭開始……不，他要買更多的零件，他要拼一個更大、更堅固、誰也砸不掉的。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在夜色中走向那條街盡頭、營業到很晚的玩具反斗城。

他盯著馬路對面亮著燈的店鋪招牌，沒留意到右側轉彎車道加速駛來的貨車。

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猛烈的撞擊，然后是腰部狠狠撞在路緣石上的鈍痛。

天旋地轉中，他仿佛看到那些樂高碎片在空中飛舞、重組，然后又再次散開，最終歸于冰冷的黑暗。

診斷結果是：胸椎T12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損傷，雙下肢永久性癱瘓。

**國在醫院走廊里，用頭反復撞著冰冷的墻壁。

妻子哭著拉他，他卻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醫生的話和兒子身下那架輪椅，成了他余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他砸毀的，似乎不只是兒子的玩具，還有兒子的人生。

之恒的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他拒絕交流，拒絕復健，只是整天看著窗外。

父親買來的營養品和康復器械堆在角落，像一堆無用的垃圾。

首到出院一周后那個沉悶的下午，**國推著輪椅，在之恒面前蹲下，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之恒……爸帶你……去買樂高，好不好？

買最大的，最好的。”

之恒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拒絕。

樂高旗艦店里，光鮮亮麗，五彩繽紛。

孩子們歡笑著跑來跑去，家長們無奈又寵溺地跟在后面。

這里的一切，都與之恒寂靜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國推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喜歡哪個？

爸給你買。”

語氣里的討好和卑微，讓之恒心里堵得發慌。

他最終停在了一艘巨大的“銀河探索號”前。

標簽上的價格不菲。

**國二話沒說，首接讓店員包起來。

在店員包裝時，之恒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展示柜里，一個用復雜技巧MOC（自己創作）的星際戰艦作品。

那流暢的線條和獨特的結構，讓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毀掉的“永恒星港”。

心臟猛地一縮。

他移開目光，卻瞥見父親付款時，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正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那盒巨大的“銀河探索號”就放在之恒床邊，沒有打開。

父親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替他關好房門。

夜深人靜，之恒難以入睡。

他操控著電動輪椅，無聲地滑到窗邊。

社區籃球場在月光下空無一人，只有籃網的影子在風里輕輕搖晃。

他曾是那里的常客，如今卻連靠近都需要勇氣。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異變陡生。

籃球場中央的空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開始扭曲、蕩漾。

月光被吞噬，一種深邃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黑暗從中涌出，迅速凝聚、膨脹，化作一個龐大、猙獰、仿佛由最深的陰影與流動的熔巖構成的輪廓。

它形似巨獸，暗紅色的光在它體表流轉，如同呼吸。

沒有嘶吼，沒有腳步聲，但它帶來的壓迫感讓之恒幾乎窒息。

他想動，想喊，但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只有心臟在瘋狂擂鼓。

那怪物轉動著仿佛由燃燒炭塊構成的“頭顱”，掃視著寂靜的居民樓。

然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之恒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