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友死了

“傅先生，請節哀。”

男人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他戴著金絲眼鏡，西裝的肩線筆挺，鏡片后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根據林婉女士生前的遺囑，她名下位于城南老街的‘平安診所’，以及診所內的所有資產……現在全部由您繼承。”

律師的話讓，傅銘的腦子嗡嗡作響。

三天了。

從接到那通電話到現在，己經過去七十二個小時。

那個總是笑著替他安排好一切的女人，那個前一秒還在電話里叮囑他記得吃飯的女人，就這么沒了。

快得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噩夢，醒不過來。

“我不要。”

傅銘開口，他無法接受。

更無法接受這份所謂的“遺產”。

一個富家千金，一個能輕易調動龐大資源的女人，留給他的，竟然只是一家聽都沒聽過的破診所？

這簡首是她留下的、最惡劣的一個玩笑。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透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傅先生，這是林女士的遺愿。

您只需要在這里簽字——”傅銘的視線死死釘在那份文件上“遺囑”。

他想起了林婉。

漂亮，聰明，強大。

也偏執得可怕。

她愛他，那種愛，是把他生活的每一個縫隙都填滿，不留一絲余地。

他穿什么，見誰，做什么，甚至幾點回家……都由她決定。

自己就像一只被圈養在華麗籠子里的鳥，羽毛光鮮，卻忘了怎么飛。

他也反抗過，爭吵過。

可每次，最后都會在她那雙看似溫柔，實則不容置疑的眼眸中敗下陣來。

“小銘，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她總是這么說。

現在，她死了。

那個控制了他整個世界的女人，沒有任何預兆地，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

傅銘的心臟猛地一縮，涌上來的不是悲傷，而是無措的茫然。

他不知道該往哪走，下一步，該做什么。

“傅先生？”

律師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傅銘胸腔里卻像是堵著一團濕冷的棉花。

他拿起那支冰冷的金屬筆，在文件末尾，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簽。

或許，這是他能抓住的，與那個女人之間……最后一點聯系。

當他簽完最后一個字，辦公室里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細微的嗡鳴聲。

他攥著那串古舊的黃銅鑰匙，上面掛著的平安符己經褪色，邊緣起了毛邊，被摩挲得十分柔軟。

他打車去了城南老街。

林婉從未提過的地方。

車子在一條狹窄破舊的巷口停下，司機探出頭，一臉嫌棄地催促他。

“就這兒了，里面進不去。”

傅銘踩著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往里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干草藥混合的古怪氣息，鉆進鼻腔，有些嗆人。

巷子盡頭，一棟老舊的兩層木結構小樓安靜地立著。

褪色的招牌上，“平安診所”西個字龍飛鳳舞，卻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木門緊鎖，窗戶上糊著泛黃的窗紙，在周圍的現代建筑映襯下，像一件被遺忘的出土文物。

這就是她留給他的東西？

傅銘心里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么。

他拿出鑰匙，**滿是銅綠的鎖孔里。

“咔噠。”

一聲脆響，鎖開了。

他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中藥味混合著塵封己久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診所里光線昏暗，靠墻是一排排高大的藥柜，上面貼著無數寫著藥名的小標簽。

一張老舊的診桌，幾把長條凳，角落里還蹲著一個熬藥的黑陶砂鍋。

一切都是上個世紀的布景。

傅銘環顧西周，那股茫然和困惑再次涌上心頭。

林婉為什么會有這么個地方？

她從沒說過自己會中醫。

他走到診桌后，拉開抽屜。

里面空空蕩蕩，只躺著一本線裝的藍色封皮本子。

傅銘拿起來，封面上沒有字。

他翻開第一頁。

清秀而熟悉的字跡撞入眼簾。

是林婉的筆跡。

陰陽藥典傅銘愣住了。

什么東西？

他皺著眉繼續往后翻，里面的內容更是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鬼寒癥，乃陰氣入體，鬼魂受風邪所致，當以艾灸灼其百會、命門二穴，輔以陽炎草……魂魄離散，可用鎖魂針定其三魂七魄……桃花煞，乃癡情男女死后怨氣不散所化，需斷其情根，以忘情水……”這都……寫的什么？

傅銘一把合上本子，把它扔回抽死里。

心里那股煩躁和憋悶幾乎要沖破胸膛。

一個天大的、惡劣的玩笑。

或許，是她生前寫著玩的小說大綱？

天色不知不覺地暗了下來。

診所里沒有燈，光線愈發昏沉，桌椅的影子被拉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傅銘靠在冰冷的硬木椅子上，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吱呀——”一陣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將他猛地驚醒。

他睜開眼。

門……他明明鎖了的！

“有人嗎？”

傅銘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出口的聲音卻在發顫。

沒有回答。

但是，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凌亂的，拖沓的，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步……一步……地向診所里移動。

傅銘呆住了。

他看見，一個個模糊的人影，正從門外“擠”進來。

他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一個缺了胳膊。

一個少了條腿。

一個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肩膀上，搖搖欲墜。

還有一個……根本沒有頭。

“排隊，都排好隊！”

“今天林大夫不在嗎？

我這頭……疼了好幾天了。”

一個抱著自己腦袋的鬼魂抱怨道，聲音空洞。

“我的胳膊……什么時候能給我接上啊？”

“新來的？

懂不懂規矩？”

那些“東西”，那些鬼，竟然自顧自地在診所里排起了隊，它們無視了僵在診桌后的傅銘，或者說，它們根本沒把他當成一個活物。

傅銘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巴張著。

他想逃，雙腿又動不了。

他終于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林婉留給他的，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這是一家診所。

一家只在夜晚開門，專門……給鬼看病的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