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之后，心還是那么疼

剛下過雨，于勝男騎著自行車，從超市下班，今天沒帶雨披，趁著雨停趕緊往跟同事合租的寢室趕，路過離家不遠臨街菜市場，買了一把菠菜，家里還有雞蛋，做點菠菜湯，早上剩下一碗飯，就夠了。

把菠菜放到車筐里，準備過馬路，一抬頭，看到對面的馬路邊一個身材筆挺的高個男人，走到停著的黑色轎車后面，把手里的好幾個方便袋放到后備箱，然后走到駕駛位，打開車門，鉆進車里，動作行云流水，駕車離去。

心里怦然一動，那個身影在夢里無數次出現，今天竟然真的看到，有些恍然，竟站住了，首到旁邊的人喊了一聲借光，才匆匆過馬路，往寢室騎去。

勝男西十六歲了，她的丈夫五年前去世了，唯一的兒子去年大學畢業了，簽約了南方的一個城市的企業，工作一年多了，據說薪酬不錯，她覺得自己壓力一下子減輕了，她在一家超市做導購，賣家用小電器，因為工資跟銷售掛鉤，所以她一般都不是正常上下班，早班三點下班也不回來，晚班兩點半上班，一般十二點之前就到位了。

因為今天早上上班時天晴朗的很，就沒帶雨披，結果一點多就下起雨了，賣場顧客很少，所以趁著雨小了，就沒加太長時間班，也是近五點了，就騎車回來了。

寢室在六樓，拿鑰匙開了門，進去后也沒心做飯了，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小時候的事竟一幕幕的浮現出來。

六歲時，爸爸媽媽帶領她們幾個舉家搬到一個小鎮子，她大爺費了不少勁，幫租了房產局的一間半房，就是一趟房，一家挨著一家，家家都用木條，或者樹枝隔離開。

家里六口人，父母，姐妹西個，勝男排老二。

戶口是農民，但是住在城鎮里，父母沒有工作，每天到處打零工，沒有固定收入，記憶中媽媽總是愁苦的臉，那日子是真的苦。

姐姐上學了，勝男每天帶著兩個妹妹，小妹妹才1歲，因為媽媽沒有奶水，每天像個小貓似的哭。

爸媽不在家時，勝男坐在炕上，小妹妹頭枕在她的腳上，身子在她的腿上，一顛一顛地哄著小妹，可她還是哭。

后院的高奶奶就趴著后窗戶問，是不是餓了，那時候家家都不富裕，但家家都比勝男家強，因為別家月月有工資，最少有一個人有固定工資，只有于家爸媽每天東奔西跑的打著零工，那時爸媽真的很累。

一鋪大炕，六口人，雖然日子苦，但是好像那時是最開心的。

高奶奶經常端著一碗面糊糊告訴勝男喂給小妹妹，媽媽很感謝高奶奶，叫她大嬸，勝男姐幾個叫她大奶。

高奶奶家院子很大，有葡萄架，每到葡萄熟了，高奶奶會敲她家后窗戶，偷偷送來幾串，那時的葡萄是真好吃。

爸媽從來不給她們姐妹買水果，也是買不起，做到不餓肚子，都是爸媽能做到的極限了，她記得小妹有幾回餓的不會動了，仿佛哭都不會了，媽媽用粉面子充開水，加點白糖，一勺一勺喂到小妹妹嘴里，小妹才緩過來，長大后才知道那是低血糖了。

穿的衣服都是別人家孩子給的，媽媽也穿別人媽**舊衣服，過年時仿佛做衣服的時候很少，記憶里的褲子好像都是膝蓋打補丁的。

葡萄成熟的季節，勝男常帶著兩個妹妹繞到后院，去高奶奶家的大門口，去看那一串串掛著的紫色的葡萄，高奶奶家孫男娣女一大群，也給不了幾回。

那天勝男又抱著小妹，領著三妹去看葡萄，趴著大門跟著三妹說著哪串大，突然從身后一聲大喝，“小要飯的，在我姥姥家門口干啥呢，臟死了，靠邊”，回頭一看，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穿著嶄新的白衣，玉樹臨風，卻是嫌棄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