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的暗潮

圣壇前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我挽著顧承澤的手臂，指尖掐進他昂貴的西裝布料里。

婚紗裙擺太重，每走一步都像在拖著一道鐐銬。

賓客席一片模糊的暖光，只有一道視線冷得像淬毒的針。

顧明軒坐在第三排正中央。

他領(lǐng)帶歪了，手里的香檳杯壁凝著水珠，正一滴滴砸在他褲腿上。

他的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紅得駭人。

司儀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頭紗傳來：“溫歡女士，你是否愿意——我不愿意！”

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板的尖嘯，打斷了神圣的誓詞。

全場死寂。

顧明軒推開勸阻的手，踉蹌著站到過道中央。

他盯著我，嘴唇在抖：“溫歡……你就非要這樣報復(fù)我？”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顫。

顧承澤的手掌穩(wěn)穩(wěn)覆上我的手背。

他的體溫很低，力道卻重得像鐵鉗。

“明軒。”

顧承澤甚至沒有轉(zhuǎn)身，只是側(cè)過半張臉，“注意場合。”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下屬。

顧明軒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

顧承澤這才緩緩轉(zhuǎn)身，將我往他身側(cè)帶了帶，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姿勢。

然后，他對著自己親侄子，一字一頓：“叫、嬸、嬸。”

那三個字像三記耳光，抽得顧明軒身形晃了晃。

他身后的親戚慌忙將他按回座位，低聲勸阻著什么。

顧承澤轉(zhuǎn)回來，食指挑起我的下巴。

“繼續(xù)。”

他對司儀說。

交換戒指時，鉆石的冷光刺進我眼里。

顧承澤執(zhí)起我的手，將戒指緩緩?fù)频降住?br>
他俯身，唇幾乎貼著我耳廓：“戴上了，就別想摘。”

他的氣息掃過皮膚，激起一陣戰(zhàn)栗。

婚宴在一種詭異的喜慶中進行。

顧承澤帶著我一桌桌敬酒，他的手掌始終貼在我后腰，像個無形的烙印。

走到顧家親友那桌時，一個染著栗色頭發(fā)的年輕男人舉杯起身。

“小叔動作真快，”他笑得不懷好意，“明軒上個月還說要帶溫小姐去瑞士滑雪呢。”

桌上瞬間安靜。

顧承澤晃了晃杯中紅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現(xiàn)在，”他仰頭飲盡，喉結(jié)滾動，“她想去哪，我陪。”

說話時，他的拇指在我腰側(cè)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我渾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熬到送客，我躲進二樓休息室。

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頭紗扯下來扔在一邊，精心打理的發(fā)髻己經(jīng)松了。

鏡子里的人妝容精致，眼神卻空洞得像櫥窗里的人偶。

我伸手去夠卸妝棉，指尖卻在觸到梳妝臺邊緣時頓住了。

臺面靠墻的縫隙里，卡著一樣?xùn)|西。

一枚極小的、貝殼形狀的珍珠耳釘。

我認得它。

這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顧明軒送我的禮物。

后來莫名其妙丟了一只，就再也沒戴過。

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門把手突然轉(zhuǎn)動。

我慌忙把耳釘攥進掌心，刺痛從手心傳來——耳**進了肉里。

顧承澤推門進來。

他己經(jīng)脫了西裝外套，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躲在這？”

他反手帶上門，一步步走近。

我下意識后退，小腿撞上梳妝凳。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我。

目光從我凌亂的頭發(fā)，掃到我緊握的右手。

“手里拿著什么？”

他問。

空氣凝滯了幾秒。

我緩緩攤開手掌。

珍珠耳釘躺在掌心，沾了一絲血跡。

顧承澤的視線落在耳釘上，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抽了張紙巾，托起我的手，慢條斯理地擦拭那點血跡。

“舊東西，”他擦得很仔細，力道卻不容拒絕，“就該扔了。”

他將沾血的紙巾連同耳釘一起扔進垃圾桶，動作干脆利落。

“走吧，”他拉起我，“司機在等了。”

婚房在城郊山頂，一路盤山而上，夜色濃得化不開。

別墅隱在樹林深處，只有零星幾盞地?zé)艄蠢粘鲚喞?br>
像座孤島。

傭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姓陳，話很少。

她領(lǐng)我上三樓主臥，推開厚重的實木門。

“先生吩咐，**先休息。”

房間大得讓人心慌。

整面落地窗外是黑壓壓的山影，玻璃上映出我蒼白的臉。

衣帽間里，一半掛滿當(dāng)季女裝。

吊牌都還在，尺碼全對。

梳妝臺上，護膚品是我用了三年的小眾品牌，連生產(chǎn)批次都和我公寓里那套接近。

顧承澤的“細心”讓我后背發(fā)涼。

這不像臨時準(zhǔn)備的婚房，倒像……一個早就打造好的籠子。

浴室水汽氤氳。

我泡在熱水里，試圖讓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鎖骨。

那里空蕩蕩的。

母親的遺物項鏈，一條很細的鉑金鏈子，墜著小小的橄欖石——那是她的誕生石。

上個月在顧明軒公寓**后，就不見了。

我找遍了每個角落，最后只能接受是自己弄丟了的事實。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水漸漸變涼。

我裹著浴袍出來時，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顧承澤回來了。

我蜷進被子里，盯著臥室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頓了幾秒。

然后，轉(zhuǎn)向了走廊另一端。

他去了書房。

我松了口氣，掌心卻還在隱隱作痛。

攤開手，耳**出的紅點己經(jīng)結(jié)痂。

枕邊手機突然震動。

陌生號碼發(fā)來一條短信，只有三個字：“快逃。”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回撥過去，己是關(guān)機。

是顧明軒嗎？

還是誰的惡作劇？

臥室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顧承澤端著杯牛奶走進來。

“喝了，助眠。”

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他己經(jīng)洗過澡了。

我盯著那杯牛奶，沒動。

“怕我下藥？”

他笑了，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遞到我唇邊，“放心，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會用那種手段。”

他的眼神很深，我看不懂。

我接過杯子，溫?zé)岬呐Ｄ袒^喉嚨。

他坐在床沿，伸手想碰我的臉，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收了回去。

“晚安，顧**。”

燈滅了。

門輕輕合上。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隱約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聲音來自一樓盡頭。

那是白天陳媽特意提醒過“先生不讓進”的房間。

我赤腳下床，推開一條門縫。

走廊寂靜，只有遠處房間門縫下漏出一線光。

門虛掩著。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

地板冰涼，從腳底竄上一股寒意。

透過門縫，我看見——滿墻的照片。

從中學(xué)制服到大學(xué)學(xué)士服，從圖書館靠窗的座位到咖啡館臨街的角落。

甚至有我昨天試婚紗時，對著鏡子的側(cè)影。

每一張，都是我。

玻璃陳列柜里，整齊碼放著我中學(xué)時代丟失的日記本。

最上層那個打開的絲絨盒子，里面靜靜躺著——我母親的橄欖石項鏈。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

燈光大亮。

我僵硬地轉(zhuǎn)身。

顧承澤站在走廊陰影里，穿著深色睡袍，手里拎著半瓶威士忌。

他喝多了，領(lǐng)口敞開，眼神渙散卻亮得駭人。

“歡歡，”他聲音沙啞，一步步走近，“找到你想看的了？”

我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墻壁。

他伸手撐在我耳側(cè)的墻上，將我困在他和墻壁之間。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雪松般的冷香，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氣味。

“好看嗎？”

他歪頭，看向那滿墻的照片，笑得像個孩子，“我收集了很久。”

“從你十六歲，在**后花園哭鼻子那天開始。”

我的呼吸停滯了。

十六歲那年，父親帶新家庭進門，我躲在后花園偷偷哭。

那天……有人嗎？

“***葬禮那天，你跪在雨里，不肯起來。”

他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十八歲的我，眼神癡迷，“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你三個小時。”

“后來你發(fā)燒住院，是我讓人換了你的藥，你才退的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鑿進我耳膜。

“顧明軒追你的時候，我差點殺了他。”

他湊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臉上，“但我想看看……你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結(jié)果讓我很失望。”

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你怎么能……真的愛上那種廢物？”

我渾身發(fā)抖，牙齒磕在一起。

“項鏈……日記……都是我拿的。”

他坦然承認，拇指摩挲著我的鎖骨，那里曾戴著那條項鏈，“你的一切，都該歸我。”

“為……什么……”聲音碎得不成調(diào)。

顧承澤低笑，額頭抵上我的額頭。

“因為我愛你啊。”

他的聲音溫柔得可怕，“愛到必須把你搶過來。

愛到……不惜讓你恨我。”

窗外劃過閃電，映亮他眼底近乎瘋狂的執(zhí)念。

雷聲滾過時，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走回主臥。

我掙扎，卻被他更緊地禁錮在懷里。

“顧承澤！

放開——噓。”

他用腳踢上門，將我放在床上，雙手撐在我身側(cè)，“游戲從今天起，換規(guī)則了。”

“協(xié)議作廢。”

他扯開睡袍領(lǐng)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陳年疤痕。

疤痕的形狀……竟然和我項鏈的橄欖石吊墜一模一樣。

我瞳孔驟縮。

“這條命都是為你留的，”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按在那道疤上。

皮膚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像困獸的撞擊，“你以為，我還會放你走嗎？”

又一道閃電劈亮夜空。

照亮他眼底吞噬一切的占有欲，也照亮我慘白如紙的臉。

“現(xiàn)在，”他俯身，滾燙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誅心：“你逃不掉了。”

腳步聲遠去，門鎖落下清晰的“咔噠”聲。

我癱在床上，渾身脫力。

掌心那道紅點還在隱隱作痛。

枕下，有什么東西硌著我的后頸。

我伸手摸索，指尖觸到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那是一個微型U盤，插口處刻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字母：“M”。

顧明軒的“明”。

窗外，暴雨終于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