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坍塌的城堡

暴雨砸在“晚·美甲”的玻璃門上，像無數根冰冷的針。

林晚站在店外的屋檐下，看著紅色“轉讓”貼紙被雨水泡得發皺，邊角卷起來，像只垂死掙扎的蝴蝶。

今天是她30歲生日。

三年前的今天，她也是站在這里，穿著新買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剪了利落的短發，手里攥著三家分店的營業執照復印件。

那時陽光正好，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覺得30歲前一定能把“晚·美甲”做成城市里響當當的連鎖品牌——畢竟她辭掉了設計院的鐵飯碗，抵押了父母留下的老房，甚至刷爆了七張信用卡，連遠房表妹結婚的份子錢都借來了，“破釜沉舟”西個字，她寫在日記本的第一頁，筆尖幾乎戳破紙背。

“林老板，還沒轉出去啊？”

隔壁服裝店的老板娘探出頭，語氣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同情。

林晚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轉不出去才是常態。

三個月前第一家店因交不起房租被房東鎖門時，她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跑遍全城找投資人。

可對方看了她的財務報表，只輕飄飄地說：“擴張太快，現金流斷得太徹底，救不活了。”

合伙人高明的電話，己經是第178次無人接聽。

那個曾經拍著**說“晚晚你放心，資金鏈我來盯”的男人，卷走最后一筆裝修尾款后，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催債公司的短信倒是來得勤快，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林晚，200萬欠款己逾期90天，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去你父母的老房聊聊。”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母親的視頻電話。

林晚深吸一口氣，走到巷口的便利店躲雨，按下接聽鍵前，飛快地抹了把臉——不能讓媽看見她眼下的烏青，也不能讓她發現**里不是明亮的店堂，而是便利店貨架上打折的速食面。

“囡囡，生日快樂啊！”

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聲，“今天跟朋友出去吃點好的？

媽給你轉了兩千塊，收著。”

“媽，不用，我這月業績好，剛發了獎金。”

林晚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眼睛卻瞟到玻璃門外，一個穿深藍色沖鋒衣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手里拿著個醫藥箱，似乎在看便利店的門牌。

“發獎金就好，別太累了。”

母親絮絮叨叨地說，“對了，張阿姨介紹的那個男孩，你抽空見見？

人家是社區醫生，踏實……媽，我這兒有點忙，先不說了啊。”

林晚匆匆掛了電話，怕再多說一句，眼淚就要掉下來。

她轉身想出去，卻撞上一個溫熱的胸膛。

是剛才站在雨里的男人，他手里拿著兩把傘，顯然是剛從便利店買的。

“抱歉。”

男人的聲音很穩，像雨后的青石板路，帶著點**的溫和。

林晚抬頭，看清他的臉——眉眼很干凈，鼻梁高挺，左眉骨上有顆小小的痣。

他穿著社區醫院的工作制服，胸前別著工牌，名字一欄寫著“陳硯”。

“沒事。”

她低下頭，往后退了半步，想繞開他走。

雨還在下，砸在屋檐上噼啪響。

她沒帶傘，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咬咬牙，抱著胳膊沖進雨里。

城中村的閣樓在三條街外，路不好走，積水漫過腳踝，冰涼的雨水順著褲腳往上爬。

她走得急，在一個拐角處差點滑倒，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是陳硯。

他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手里的傘穩穩地罩在她頭頂。

“這邊路滑。”

他沒多問，只是松開手，把其中一把傘塞到她手里，“新的，沒拆封。”

林晚愣住了，想說“不用”，可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肩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謝。”

她小聲說，捏著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兩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誰都沒說話。

雨幕里只有腳步聲和雨聲，倒也不尷尬。

快到閣樓樓下時，陳硯停下腳步，指了指她手里的傘：“不用還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似的掃過林晚的心尖：“雨大，慢點走。”

林晚看著他轉身走進雨里的背影，藍色沖鋒衣在灰暗的雨幕里，竟顯得格外清晰。

她握著那把還帶著包裝紙溫度的傘，站在樓道口，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臉。

30歲的生日，沒有蛋糕，沒有祝福，只有一家即將倒閉的店，一筆還不清的債，和一把陌生男人遞來的傘。

雨還在下，可不知怎么，她覺得胸口那團憋了太久的郁氣，好像松動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