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深城。

夏末的空氣依舊粘稠悶熱，但電競中心巨大的穹頂下，冷氣開得十足，人聲鼎沸。

炫目的燈光在巨大的環形屏幕上交織變幻，激昂的戰歌震耳欲聾。

今天是國內頂級聯賽的開幕表演賽，座無虛席。

結束比賽的觀察室，光線稍暗。

顧安倚靠在能觀看比賽現場的座椅，沉淀下一種內斂而鋒利的冷峻。

他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鏡片后的眼神深邃，像結冰的湖面，難以窺探底下的暗流。

“顧總，‘星穹’項目組的報告送來了，關于新版本地圖平衡性的爭議……”助理周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放我桌上，順便去隊員休息室那邊復盤這場比賽。”

顧安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解說席**的走廊里，沈昭然一邊解著勒得有點緊的領帶，一邊和搭檔笑著復盤剛才比賽的幾個高光點，臉上還帶著解說時未褪盡的興奮紅暈。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身量很高，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氣質冷冽，步伐沉穩。

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挺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深邃平靜，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正側頭和旁邊穿著Nova隊服、戴著**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低聲說著什么。

沈昭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血液似乎在這一剎那停止流動，又在下一秒猛地沖上頭頂，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咚，咚，咚。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男人身上，難以置信地、貪婪地、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銳利，一寸寸描摹過對方早己褪去青澀、變得成熟的輪廓。

顧安。

那個在七年前一個暴雨夜像水汽一樣蒸發、只落下冰冷手柄充電線的少年。

那個他翻遍小鎮、打爆電話、甚至飛去國外大學找過卻杳無音信的顧安。

“昭然？

昭然！”

搭檔疑惑地推了他一下。

這一推讓沈昭然猛地回過神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一個大步上前，手臂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壓抑著七年的力道，猛地橫在顧安胸前。

動作突兀得讓顧安身邊的Nova隊員和周揚都嚇一跳。

“顧安。”

沈昭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竭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控制的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聲帶，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安靜的走廊里。

顧安停下腳步。

他緩緩地、極其平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

沿著那手臂，一點一點上移，最終對上沈昭然那雙燃燒著復雜火焰的眼睛震驚、憤怒、狂喜、還有被深深刺傷的痛楚。

顧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鏡片后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這位先生，有事？”

顧安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上位者的疏離和詢問。

這聲線，這語調冰冷得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沈昭然的心臟最深處。

他預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憤怒的質問，失控的擁抱，或者干脆一拳揮過去。

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平靜，這樣的陌生。

“先生？”

沈昭然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

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底的火焰燒得更旺，幾乎要噴薄而出。

“七年。

顧安，***消失整整七年！”

他逼近一步，逼人的氣勢幾乎要撞上后面的Nova隊員，“現在，用一句‘這位先生’，就想把我打發？”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Nova的隊員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助理周揚緊張地看向顧安。

導播和搭檔站在不遠處，目瞪口呆。

顧安依舊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甚至微微側頭，仿佛在仔細辨認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男人。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沈昭然解說，幸會。

剛才的解說很精彩。”

沈昭然臉上的肌肉狠狠**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顧安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冰面下找到一絲裂縫，一絲屬于過去的痕跡。

然而，沒有、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七年的時光，七年的尋找，七年的不甘和憤怒。

在這份徹頭徹尾的漠視面前，像一記重拳打進了棉花里，無力得讓他心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顧安身后那個一首沉默的、戴著**和口罩的Nova隊員，似乎被沈昭然激烈的情緒嚇到，下意識地往顧安身后縮了縮。

細微的動作吸引了沈昭然的視線。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猛地從顧安臉上移開，落在那隊員身上。

對方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緊張地看著沈昭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一個模糊的印象如同閃電般劈進沈昭然的腦海！

剛才在解說臺上，那個驚艷全場、操作風格帶著致命熟悉感的Nova新人射手——“零”！

那雙在激烈戰斗中依舊冷靜到極致的眼睛和現在這位少年完全不一致！

沈昭然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帶著審視和研判，在“零”和顧安之間來回掃視。

顧安敏銳地捕捉到了沈昭然眼神的變化，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將身后的隊員擋得更嚴實了一些，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這個動作無疑是在沈昭然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一桶油。

他眼神一厲，正要開口。

“沈老師！”

導播終于忍不住跑過來，一臉焦急地打圓場，“采訪馬上開始了！

您看這……”沈昭然胸膛劇烈起伏幾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下即將爆發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