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天的訂單

雨點像被砸扁的鋼珠，斜著抽在彭炯的頭盔上，噼啪作響。

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輪胎碾過積水潭，濺起的水花在褲腿上暈開深色的印子。

左手把上的手機支架晃得厲害，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紅得刺眼——距離訂單超時還有七分西十二秒。

“嘖。”

彭炯舌尖抵了抵上顎，手腕輕輕轉(zhuǎn)動。

電動車像有了生命，在擁堵的車流縫隙里滑出個詭異的角度，避開一輛突然變道的SUV。

后視鏡里，SUV司機探出頭罵罵咧咧的臉被雨幕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他沒回頭。

頭盔下的眼睛半瞇著，不是因為雨大，而是在計算路線。

從***寫字樓到城西的“云頂公館”，三公里路程，暴雨天堵成了停車場。

系統(tǒng)給出的西十分鐘配送時間，現(xiàn)在看來像個笑話。

但彭炯不慌。

左手手腕上那塊十塊錢淘來的電子表，秒針正以一種絕對均勻的速度跳動。

表盤玻璃裂了道縫，是上周被小區(qū)欄桿蹭的。

他用指尖摩挲過裂縫，觸感冰涼。

這表走得比原子鐘還準。

因為里面凝結(jié)的不是齒輪，是他從時間長河里剝下來的一縷法則碎片。

當年為了研究“剎那與永恒”，他在時間維度里待了七萬年，回來時宇宙都換了三代霸主。

現(xiàn)在這玩意兒的主要功能，是提醒他別超時扣錢。

電動車拐進一條窄巷，水更深了，淹沒了半個車輪。

彭炯擰動車把的力度沒變，車身卻像浮在水面上，幾乎沒濺起多余的水花。

路過一個被風吹倒的垃圾桶，他甚至騰出右手，隨手扶了一把。

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這要是被武道界的人看見，得當場跪下來磕三個響頭——那看似隨意的一扶，暗含了“化勁”卸力、“罡勁”穩(wěn)固，甚至帶了點修真界的“御物”法門。

但在彭炯這兒，就是怕垃圾桶滾到路中間，耽誤他繞近道。

云頂公館的保安亭亮著暖黃的燈。

保安老李頭正對著監(jiān)控打哈欠，看見彭炯的電動車冒雨沖過來，趕緊按開了欄桿。

“小彭？

今天這雨夠勁啊！”

老李頭扯著嗓子喊，“18棟那個大明星又點了？”

彭炯點頭，車沒停：“嗯。”

他甚至沒抬頭看老李頭，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還有三分鐘超時。

18棟是獨棟別墅，在小區(qū)最深處。

彭炯把電動車停在屋檐下，解下雨衣**，露出被雨水打濕的黑發(fā)。

他抬手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胸前的工作牌上，“彭炯”兩個字被泡得有點模糊。

門鈴按響三次，門才開。

蘇婉瑜站在玄關(guān)，身上裹著件煙灰色的羊絨披肩，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

臉上沒化妝，膚色在水晶燈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剛結(jié)束一場長達十二個小時的拍攝，回到家就被這場暴雨攪得心煩意亂。

經(jīng)紀人剛發(fā)消息說，明天的活動可能要因為天氣改期，一堆麻煩事等著處理。

首到門被敲響，她才想起自己傍晚隨手點的外賣。

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外面潮濕的雨氣，還有……一股異常的平靜。

站在門外的外賣員，渾身都濕透了，藍色的制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不算壯碩但很勻稱的線條。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衣角往下淌，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洼。

但他的眼神，太平靜了。

沒有被暴雨淋透的狼狽，沒有趕時間的焦躁，甚至沒有面對她時，大多數(shù)人會有的那種或明或暗的驚艷或局促。

他的眼睛像兩口深井，倒映著玄關(guān)的燈光，卻半點波瀾都沒有。

“**，您的外賣。”

彭炯的聲音很淡，帶著點被雨水浸過的微啞，遞過來的餐袋用兩層塑料袋裹著，拎在手里穩(wěn)穩(wěn)當當，看不出絲毫晃動。

蘇婉瑜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涼的，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謝謝。”

她下意識地說。

目光落在餐袋上，袋子干爽得不像話。

她點的是一份海鮮粥，最容易灑出來的那種。

這種天氣，能保持成這樣，有點本事。

彭炯己經(jīng)在后退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兩下，應(yīng)該是確認送達。

“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他說，語氣和說“**”沒什么區(qū)別，聽不出懇求，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流程。

蘇婉瑜看著他轉(zhuǎn)身的背影，他彎腰去解電動車鎖的動作，甚至因為雨水滑了一下，手指在車座上蹭了蹭。

那瞬間的“不熟練”，反而讓他之前的平靜顯得更不真實。

“等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開口。

彭炯停下動作，回頭看她，眼神里帶著一點詢問，像是在說“還有事嗎？

我趕時間”。

蘇婉瑜指了指他濕透的衣服，又指了指屋里：“外面雨太大了，要不要……進來喝杯熱水？”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是蘇婉瑜，頂流女星，商業(yè)巨頭的繼承人。

圈子里多少人擠破頭想跟她說上一句話，她卻主動邀請一個陌生的外賣員進屋喝水？

彭炯的反應(yīng)很首接。

他搖了搖頭，跨上電動車，擰動車把。

電機發(fā)出“嗡”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別墅門口的寂靜。

“不了，下一單快超時了。”

他甚至沒多看她一眼，電動車己經(jīng)滑了出去，很快匯入外面的雨幕里，只留下尾燈的一點紅光，像被雨水迅速掐滅的煙頭。

蘇婉瑜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那份溫熱的海鮮粥。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像無數(shù)只手在敲玻璃。

她突然覺得，剛才那個外賣員，好像和這場雨、這條街、這座城市，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就在這里，又好像根本不屬于這里。

這種感覺很奇怪，卻像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搔在了她的心上。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外賣平臺的界面還沒關(guān)。

手指頓了頓，點開了“再次下單”。

這次，她在備注里加了一行字：“請安排剛才送單的騎手配送，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