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巷口驚魂，一磚絕命

1937年秋夜，上海弄堂黑沉沉的，只有遠處租界的霓虹燈偶爾透來一絲微弱光影，灑在濕滑冰涼的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駁痕跡。

陳小勇和陳小明剛把三輪車交回車行楊海手里，攥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板，腳步輕快地往住處走——今天拉了三趟遠活，能多攢點糊口錢，兩人低聲說著話，眉眼間藏著少年人難得的松快。

剛拐過巷口那棵老槐樹，一聲凄厲的哭喊突然劃破寂靜：“放開我！

救命啊！”

兩人同時頓住腳，抬眼就看見樹底下的亂象——穿綢緞馬褂的紈绔子弟留著油亮分頭，一手死死按著個穿月白旗袍的女子，另一只手狠狠扯著她的衣領，布料撕裂的“嘶啦”聲在夜里格外刺耳。

女子雙手死死護著胸口，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哭喊聲嘶啞得破了音：“別碰我！

求你了！”

陳小勇眼仁瞬間紅透，半點沒猶豫，幾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攥住紈绔子弟的后領，指節用力得發白，硬生生把人往后拽開半尺：“放開她！”

紈绔子弟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見是兩個穿粗布衫的小子，嘴角撇出一臉輕蔑，反手就給了陳小勇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陳小勇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他性子本就烈，吃了虧更不肯退，攥著對方后領的手越收越緊，另一只拳頭帶著少年人的蠻勁，首首往紈绔子弟臉上砸：“敢欺負人！”

可他才十七歲，身板單薄，哪里是養尊處優的紈绔對手？

對方側身輕易躲開拳頭，反手攥住他的胳膊，猛地發力一甩——陳小勇像個破布娃娃似的，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一陣發黑。

紈绔子弟緊跟著撲上來，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胸口，拳頭雨點似的往下砸，每一拳都帶著風聲，砸得陳小勇悶哼出聲。

“小勇！”

陳小明看得目眥欲裂，余光掃見墻角堆著的半塊青磚，彎腰抄起就繞到紈绔子弟身后，牙關咬得死緊，拼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對方的后腦！

“咚——”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敲在悶鼓上。

紈绔子弟的拳頭戛然而止，身子晃了兩晃，首挺挺地倒在陳小勇身上，再也沒了動靜。

空氣瞬間凝固。

陳小勇推開身上的**，爬起來時，指尖沾到后腦溫熱黏膩的血跡，低頭一看，紈绔子弟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連呼吸都沒了。

他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女子更是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陳小明快步探了探紈绔子弟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心瞬間沉到了底。

他拽起陳小勇的胳膊就往巷外沖，只急聲喊：“小勇，快跑！

快！”

陳小勇被拽著踉蹌往前跑，腦子里只剩“回家”兩個字，下意識地往住處方向掙：“我要回家！”

“不能回！”

陳小明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語氣急得發顫，“一回去就被堵死！”

兩人順著窄巷瘋跑，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響。

剛跑過兩個巷口，身后就傳來路人的驚呼：“死人了！

快報警！”

沒過多久，遠處就響起了嗚嗚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催命符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小勇跑得更快了，可還是惦記著住處，跑一段就想往回折：“就回去看看！”

“不行！”

陳小明硬拽著他往岔路拐，專挑陰影里的小路跑。

巷子里堆滿了破舊木箱和柴火，他們只能側身擠過，衣角被木刺劃破了都顧不上。

剛拐過一個彎，就撞見兩個巡捕舉著手電筒巡邏，光柱掃過來的瞬間，陳小明一把將陳小勇按在柴火堆后面，兩人屏住呼吸，首到巡捕的腳步聲走遠，才敢探出頭繼續往前沖。

警笛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巡捕的吆喝聲：“封鎖巷口！

逐個排查！”

兩人不敢停留，順著巷弄一路往前，遇到岔路就往更偏的地方鉆，繞了一個又一個彎，腳下的路越來越荒，周圍的房屋也越來越少。

不知跑了多久，夜色更濃了，遠處的警笛聲漸漸淡了下去，兩人終于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廢棄的破廟。

陳小明拽著陳小勇踉蹌著沖過去，推開虛掩的廟門，反手關緊，兩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癱倒在干草堆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的冷汗把粗布衫浸得透濕，胸口的心臟狂跳不止，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破廟里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外透來一絲微弱的星光，隱約能看到蛛網密布的梁柱，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塵土味。

兩人靠著冰冷的墻壁，聽著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沒人說話，只有無邊的寂靜和心底的惶恐，在深夜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