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簽到，我聽見了爛摩托的哭聲

暴雨如注，冰冷的雨點瘋狂抽打著南城老舊的居民樓。

陳默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爬上六樓。

沒有電梯，聲控燈壞了三盞，每上一層，黑暗就濃重一分，仿佛要將他吞噬。

他剛結束了十小時的代駕工作，渾身濕得能擰出水來，胃里空得發慌，可口袋里僅剩的兩百塊錢，是他接下來半個月的活路。

鑰匙**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出租屋狹小而壓抑，唯一的窗戶正對著電閃雷鳴的天空。

手機屏幕亮起，是房東白天發來的最后通牒，鮮紅的感嘆號格外刺眼：“小陳，房租拖了快一個月了，三天內交不齊就趕緊搬走！”

陳默自嘲地笑了笑，點開銀行APP，余額那一欄的數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37.6元。

一道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他蒼白的臉，也照亮了墻上掛著的一個藍色海星鑰匙扣。

那是“海星號”游輪的紀念品，也是三年前那場噩夢中，他唯一從沉船里帶出來的東西。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狂風，巨浪，鋼鐵斷裂的尖嘯，乘客絕望的哭喊……游輪像個被拗斷的玩具，傾斜著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被困在船艙，冰冷的海水沒過腳踝，漫上腰際，最后，他只看到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嗬……嗬……”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如期而至。

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冷汗涔涔，他猛地推開椅子，踉蹌著沖到陽臺，扶著欄桿劇烈地干嘔，***也吐不出來。

“呸！

什么晦氣玩意兒！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裝死？”

樓下傳來一個粗野的叫罵聲。

是住五樓的張彪，他正和兩個滿身酒氣的朋友在樓道口擺了張小桌子喝酒。

“砰！”

一個啤酒瓶被狠狠砸在陳默的鐵門上，碎裂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緊接著，“嘩啦”一聲，一盆混著煙頭和食物殘渣的冷水從樓下潑上來，濺了他半身。

陳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死死盯著樓下那三張獰笑的臉，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灼穿胸膛。

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默默地轉身，關上了陽臺的門。

“呵，慫貨！”

張彪的冷笑穿透了雨幕，“看著吧，明天我就找房東，讓你這間破屋子轉租給我表弟！

你這種沒人疼沒人管的災星，就該滾去橋洞睡！”

羞辱的言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陳默的心里。

他咬緊牙關，身體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三年的忍氣吞聲，早己讓他習慣了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

凌晨一點，雨勢稍歇。

陳默提著垃圾袋下樓，準備扔掉。

經過小區后巷那條鮮有人走的小路時，腳下被什么東西狠狠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去。

他下意識地用手撐地，掌心傳來一陣冰冷而扭曲的金屬觸感。

他絆倒的是一輛橫倒在路邊的報廢摩托車，車頭己經撞得不成樣子。

就在他的手掌與那扭曲的車頭接觸的剎那——陳默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開，無數混亂的畫面和聲音如潮水般涌入！

時間：三天前，深夜。

地點：就是這條后巷。

一輛黑色的SUV像頭發狂的野獸，毫無征兆地高速沖來，猛地撞上了一輛正常行駛的摩托車。

騎手被撞飛出數米，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肇事SUV僅僅停頓了一秒，便毫不猶豫地加速，消失在巷子盡頭。

整個過程清晰得如同身臨其境！

他甚至能看清SUV的車牌尾號是“837”，更能看清駕駛座上那個男人右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畫面還在繼續，他“看”到受傷的騎手艱難地呼**，胸口劇烈起伏，他衣領內側的標簽上，用針線繡著三個字——王建軍。

“啊！”

陳默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灼傷一般，他連滾帶爬地后退，癱坐在冰冷的積水中。

心臟狂跳如鼓，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薄薄的T恤。

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默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大隊。

接待他的是一個看起來剛畢業的實**警，林小雅。

聽完陳默的敘述，她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大概是把他當成了那種想騙取懸賞金的江湖騙子。

“先生，你說你‘看到’了三天前的肇事逃逸現場？”

林小雅的語氣很客氣，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是的，”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腦海中的畫面一一復述，“時間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左右，就在長青小區后巷，一輛黑色SUV，車牌尾號837，司機右臉有刀疤，被撞的騎手叫……王建軍。”

當最后一個名字說出口時，林小雅的表情終于變了。

她半信半疑地打開內部系統，調取了那條巷口的監控錄像。

由于光線和角度問題，監控畫面十分模糊，只能勉強看到一輛深色車影快速駛過。

但這己經足夠引起她的重視。

警方順著陳默提供的線索，迅速鎖定了嫌疑車輛和肇事司機，一個小時后，逃逸三天的兇手被成功抓獲。

走出**大隊時，陳默的手里多了一個信封，里面裝著三千元現金——警方發布的懸賞獎金。

路過小區門口的修車攤，正在給人補胎的老趙看見他，驚訝地抬起頭：“小陳？

你真去舉報了？

我聽人說那車是我一個老主顧的，正愁找不到線索呢！

我還以為你膽小，不敢惹這種事……”陳默只是對他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轉身走入了淅淅瀝瀝的細雨中。

當晚，他沒有回家，而是獨自一人站在了跨江大橋的欄桿旁。

腳下是奔流不息的江水，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絢爛的光海。

三千塊，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這筆錢帶來的震撼，遠不及那個顛覆他認知的事實。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在迷離的燈光下反復端詳。

這只手，除了常年干活留下的薄繭，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

可就是這只手，觸碰到了那輛摩托車。

他緩緩閉上眼睛，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原來……我能聽見東西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