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影隨形

尖銳的嗡鳴像是從靈魂深處鉆出來，溫婉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鎂光燈幾乎要灼傷她的視網膜，空氣里彌漫著粉底和發膠的甜膩氣味。

耳麥里，導演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情的指令，正一字一句地敲打著她的鼓膜：“……溫婉注意，鏡頭切到你時，低頭，醞釀情緒，眼淚最好能懸而未落。

陳述詞是‘雖然和逸塵己經分開，但我依然感謝這段相遇，也尊重他的選擇……’記住，哭得漂亮點，觀眾吃這套。

給他立好深**設，就是你最大的價值。”

每一個字，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那場精心策劃的首播，成了她星途的祭奠。

她按劇本哭得梨花帶雨，換來的卻是剪輯后“瘋癲怨婦”、“糾纏不休”的惡名，是江逸塵粉絲鋪天蓋地的“綠茶滾出娛樂圈”，是資源盡毀，是最后那場無人問津的車禍……掌心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她低頭，看到指甲深深掐進柔嫩的皮肉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

不是夢。

是地獄給她的回溯密鑰，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賞她的重來一次！

“好，主持人己經cue到你們了！

鏡頭三號機，推近！

給溫婉特寫！

場記板準備！”

耳麥里導演的聲音亢奮起來。

首播紅燈亮起，巨大的鏡頭黑洞洞地對準了她。

旁邊，江逸塵己經調整好角度，側臉完美，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適時地氤氳起一層恰到好處的薄霧，深情又克制，仿佛有千言萬語的無奈。

主持人帶著職業性的感慨開口：“溫婉，我們都知道，你和逸塵曾經……曾經是我眼瞎。”

清凌凌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啞，卻像一把冰錐，驟然劈開了現場精心營造的悲情氛圍。

全場霎時一靜。

主持人臉上的感慨僵住了。

江逸塵那醞釀好的悲傷凝固在眼角，錯愕地看向她。

導播間似乎傳來一聲模糊的驚呼。

溫婉卻對著鏡頭，緩緩勾起唇角。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哀戚，只有淬了冰的嘲諷和一種近乎**的清醒。

“不過沒關系，”她輕飄飄地說，目光掃過江逸塵瞬間煞白的臉，“及時止損，所以我把他甩了。”

“溫婉！”

江逸塵終于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警告，試圖去拉她的手腕，維持表面和平。

溫婉猛地甩開他的手，動作干脆利落，對著鏡頭笑得更明艷了：“江先生，戲演多了，自己都信了？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私下是怎么抱怨上這破節目報酬太少，還不如去跑兩個商演的嗎？”

她頓了頓，在滿場死寂和導演在耳麥里幾乎破音的“切斷！

快切信號！”

的咆哮聲中，慢條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機。

“哦，對了，我這兒好像還有段小錄音，大家幫忙聽聽，是不是江先生的聲音？”

她根本不需要真的播放——前世的記憶就是她最強大的武器。

她只是精準地按下了播放鍵，手機里傳出一段嘈雜**音下，模糊卻足以辨認的男聲——“……節目組倒是會找噱頭，拉著她炒冷飯……價錢得再談談，不然我這虧吃大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投入死寂的首播現場。

“嘩——！！！”

臺下短暫的死寂后，是徹底爆開的嘩然！

記者們的鏡頭瘋了似的閃爍，幾乎要淹沒一切。

江逸塵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深情的假面。

“關掉！

那是假的！

溫婉你瘋了！”

他失態地低吼。

首播信號劇烈地晃動起來，畫面開始扭曲閃爍，導播臺那邊傳來驚慌失措的叫喊和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一片混亂之中，溫婉卻站得筆首，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白楊，冷眼睥睨著這出即將崩塌的鬧劇。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側臺厚重的幕布陰影。

一道頎長冷峻的身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昂貴的定制西裝勾勒出挺拔孤峭的線條，與周圍的慌亂格格不入。

男人面容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唯有一道目光，冰冷、沉邃，穿透喧囂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她。

像蟄伏的猛獸，終于看到了脫離掌控的獵物。

陸沉舟。

溫婉的心口猛地一悸，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信號終于被徹底切斷，首播屏幕瞬間變黑。

但全世界都己經看到了。

溫婉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兵荒馬亂的味道。

她攥緊了仍在發燙的手機，指尖卻冰涼。

耳麥里一片死寂，導演不再咆哮，或許正在面對更大的風暴。

她只是輕輕撫平了裙擺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幕布后的那道目光，卻如影隨形，冰冷地釘在她的背上。

他知道什么？

或者說，他從什么時候開始看的？

這場她以為是自己孤身赴戰的復仇，原來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另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