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序幕 雁門遺恨

建貞元年冬，雁門關外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急。

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雪花像撕碎的棉絮，密密麻麻地砸下來，將關墻、草原、溝壑都裹進一片白茫茫里。

鎮北王李淵勒住戰馬，蟒袍披風上積了厚厚的雪，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埋進冰雪中。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雪沫，指腹觸到冰冷的甲胄，甲片上還沾著昨日廝殺留下的血漬，早己凍成暗紅的冰碴。

“王爺，胡人主力己從東西兩翼包抄過來，咱們被圍了！”

副將趙武策馬沖到他身邊，聲音里帶著急喘，頭盔上的紅纓結了冰，“弟兄們撐不了多久了，您先突圍，末將斷后！”

李淵瞇起眼，望向遠處雪霧中的胡人影綽。

數萬胡騎像黑色的潮水，正從西面八方涌來，馬蹄踏碎積雪，發出 “轟隆隆” 的巨響，震得地面都在顫。

他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 此次他率五千騎兵追擊潰逃的胡人，卻中了兀術的埋伏，陷入重圍。

“我**兒郎，沒有丟下弟兄獨自突圍的道理！”

李淵的聲音透過鐵盔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傳我將令，集中兵力，從正北方向突圍！

那里是胡人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只要沖出去，就能與關內的援軍匯合！”

號角聲響起，凄厲地穿透風雪。

**軍將士們舉起長刀，發出震天的吶喊，戰陣像一把鋒利的刀，朝著正北方向的胡人防線沖去。

李淵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舞得如梨花綻放，槍尖刺穿一個又一個胡人的胸膛，鮮血濺在雪地上，瞬間就被凍成暗紅的冰。

廝殺聲、兵器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混在一處，被風雪裹挾著，在雁門關外回蕩。

李淵的左臂被胡人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甲胄，凍得他手臂發麻，卻依舊死死握著長槍，不肯后退半步。

他知道，自己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只要他倒下，弟兄們就會失去斗志，所有人都將葬身于此。

不知廝殺了多久，雪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李淵終于率著殘余的數百弟兄，沖出了胡人的包圍圈，看到了關內援軍的旗幟。

可他也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在馬上晃了晃，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在雪地上，染紅了一片。

“王爺！”

趙武連忙扶住他，才發現他的傷口己經化膿，臉色蒼白得像紙。

李淵被抬回鎮北關時，己經昏迷不醒。

軍醫剖開他的傷口，發現里面的皮肉己經潰爛，還帶著胡人彎刀上的毒素。

雖經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卻落下了病根，左臂再也無法用力，每逢陰雨天，傷口就會隱隱作痛。

建貞二年冬，北疆的寒風比往年更烈。

李淵的舊傷突然復發，傷口潰爛流膿，高燒不退。

他躺在軍帳里，看著帳外飄落的雪花，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雁門關外的廝殺，浮現出弟兄們倒下的身影。

“傳…… 傳我命令，讓建成…… 速回鎮北關……”李淵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他抓住兒子李建成的手，指腹蹭過他年輕的臉龐，“北疆…… 就交給你了…… 守住…… 守住咱們**的忠名……”話音落下，李淵的手輕輕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帳外的風雪依舊，“李” 字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為這位忠誠的鎮北王，奏響最后的挽歌。

建貞二年冬，鎮北王李淵，病逝于北疆軍帳，享年五十二歲。

消息傳回上京，皇帝輟朝三日，追封李淵為 “忠武王”，卻沒人知道，這位為守護北疆奉獻一生的王爺，臨終前最牽掛的，依舊是那片他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