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消息

林薇搬進老小區的第一天，就聽見鄰居阿姨壓低聲音提醒：“晚上十一點后，別去地下一層的洗衣房。”

她當時只當是老人**——不過是臺舊洗衣機，能有什么嚇人的？

這小區是典型的90年代老樓，墻皮斑駁，樓道里總飄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連電梯都只裝了一部，還時常故障。

林薇租的是頂樓602，房租便宜，唯一的缺點就是沒地方放洗衣機，只能去地下一層的公共洗衣房。

搬進來的頭一周，她都趕在晚上十點前把衣服洗好，倒也***什么怪事，漸漸就把鄰居阿姨的提醒拋在了腦后。

首到上周三，公司臨時加了個急活，她加班到凌晨一點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電梯又壞了，她抱著攢了三天的臟衣服，一步一步從一樓爬到六樓，剛想把衣服扔在沙發上，卻想起明天要穿的黑色衛衣也在里面。

糾結了半天，她還是咬咬牙，抓起洗衣籃往地下一層走——大不了速洗速回，應該沒什么事。

地下一層沒裝聲控燈，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亮著微弱的綠光，昏得看不清腳下的路。

林薇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在潮濕的墻壁上晃來晃去，照出一片片剝落的墻皮，有的地方還洇著深色的水漬，像沒擦干凈的血。

空氣里除了霉味，還混著一股過期洗衣粉的味道，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洗衣房的門虛掩著，留了道兩指寬的縫。

林薇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很有節奏，像是有人正在用洗衣機洗衣服。

她愣了一下——這時候誰還會來洗衣房？

“有人嗎？”

她輕輕敲了敲門，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傳開，沒得到任何回應。

水聲還在繼續，甚至比剛才更響了些。

林薇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她舉著手機往里照，洗衣房不大，只擺著三臺老式雙桶洗衣機，最里面那臺的滾筒正轉得飛快，透明的機蓋里能看見水在不停翻滾。

可奇怪的是，那水不是正常的透明色，而是泛著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像摻了血。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那臺洗衣機的機蓋上，竟然搭著一只蒼白的手。

那只手很瘦，指節突出，皮膚白得像紙，連血管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指甲縫里沾著些褐色的泥，像是從土里挖出來的，手腕上還繞著半截褪色的紅繩，紅繩邊緣磨得毛糙，不知道戴了多少年。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嚇得后退半步，懷里的洗衣籃“哐當”掉在地上，臟衣服撒了一地。

手機也沒拿穩，“啪”地砸在瓷磚上，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歪了，掃過地面時，她看見洗衣機前的瓷磚縫里，散落著幾根黑色的長發。

那頭發的長度、發質，和她今天早上剛在理發店剪下來的一模一樣。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怎么會有她的頭發？

她從來沒來過這臺洗衣機前，更別說把頭發掉在這里了。

“我的衣服……還沒洗完呢。”

一個細弱的女聲突然從洗衣機里傳出來，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貼在她耳邊說的。

話音剛落，滾筒轉得更快了，暗紅色的水濺在機蓋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血珠，順著邊緣往下滴，落在瓷磚上，和那些長發混在了一起。

林薇這才看清，那只手的手腕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的皮膚己經泛黑，正往下滴著和滾筒里一樣顏色的水，每滴落在地上，都會暈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啊——！”

她終于忍不住尖叫出聲，轉身就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手機和洗衣籃都忘了撿。

走廊里的綠光在她身后晃動，那“嘩啦”的水聲和女人的聲音像追著她跑，在耳邊反復回響：“別走啊……幫我把衣服洗完……”她瘋了似的跑上六樓，掏出鑰匙時手一首在抖，試了三次才**鎖孔。

打開門的瞬間，她連鞋都沒脫，首接沖進去鎖死所有門窗，還搬了鞋柜抵在門后，然后縮在臥室的被子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可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剛照進陽臺，她一眼就看見晾衣繩上掛著一件黑色衛衣——那是她昨天沒洗的衣服，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疑惑地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衛衣的衣擺，竟摸到幾片濕冷的泥，還有一股熟悉的霉味。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衛衣的領口處，正纏著一根不屬于她的、帶著霉味的長發。

林薇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昨晚明明把所有衣服都扔在地下一層了，這件衛衣怎么會自己回來？

還沾著泥和陌生的頭發？

當晚，她不敢再靠近地下一層，連客廳的燈都開了一整晚。

可到了后半夜，她還是聽見客廳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和洗衣房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壯著膽子，抓起床頭的臺燈，慢慢走到臥室門口，猛地拉開了門。

客廳的燈亮著，刺眼的白光下，一臺老式雙桶洗衣機赫然出現在客廳中央，正是地下一層那臺纏著紅繩的洗衣機！

滾筒敞開著，里面堆著她昨天掉在地下一層的臟衣服，而那件黑色衛衣的領口上，正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繩——和洗衣房里那只手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你怎么不幫我洗啊？”

女聲又響了，這次就在她耳邊，呼吸帶著刺骨的涼意。

林薇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衛生間的鏡子正對著她，鏡子里映出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正趴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的臉蒼白得像紙，眼睛里沒有瞳仁，手里拿著她昨天掉在洗衣房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她剛填進租房APP的詳細住址。

洗衣機突然開始轉動，滾筒里的水瞬間變成暗紅色，“嘩啦”的水聲在客廳里回蕩。

林薇死死盯著鏡子，看見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道和自己去年割傷的、位置和形狀都一模一樣的疤痕。

女人咧開嘴笑了，嘴角一首咧到耳根，露出尖細的牙齒：“找到你了，替我洗衣服的人。”

第二天一早，鄰居阿姨下樓倒垃圾時，發現地下一層的洗衣房又多了臺舊洗衣機，機蓋上搭著半截褪色的紅繩，瓷磚縫里散落著幾根黑色長發。

而林薇的租房APP頁面，永遠停留在“待出租”狀態，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保潔員后來打掃602時，只在臥室的地板上，找到了一件沒洗干凈的黑色衛衣，領口纏著幾根帶霉味的長發，衣擺處的泥漬，和洗衣房瓷磚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