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燕歸故巢

額頭傳來的劇痛像是要把顱骨劈開，小燕子在一片天旋地轉(zhuǎn)中倒下去時，耳邊還回蕩著自己喊破喉嚨的那句“士可殺不可辱”。

她本是想借著做戲逼皇上松口，誰料腳下踉蹌，那一下竟是結(jié)結(jié)實實撞在了鎏金柱上。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滿腦子都是紫薇哭紅的眼睛，是金鎖攥緊的拳頭，還有永琪欲言又止的臉。

若早知這一撞如此兇狠，她定然不會拿自己的性命賭氣……“小燕子！

小燕子你醒醒啊！”

急切的呼喊像根針，猛地刺破了混沌。

小燕子費力地掀開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青紗帳頂，繡著她親手挑的纏枝蓮紋樣。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薄荷香，是明月總愛在她枕邊放的安神香囊。

這不是陰曹地府。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錦緞被褥的光滑觸感，耳邊是七嘴八舌的關(guān)切，吵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卻又該死的熟悉。

“水……”她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立刻有杯溫水遞到唇邊，杯沿的弧度都和她慣用的那只玉杯分毫不差。

咽下溫水潤了喉，小燕子終于看清了圍在床邊的人。

紫薇撲在床沿，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淚珠正順著臉頰往下滾，沾濕了衣襟：“你總算醒了！

嚇?biāo)牢覀兞?，撞得那么重……”金鎖站在紫薇身后，手里還攥著一方帕子，見她睜眼，帕子“啪嗒”掉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姑娘你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再叫太醫(yī)來看看？”

明月彩霞正端著藥碗快步進來，見她醒了，兩人對視一眼，竟喜極而泣。

小桌子手忙腳亂地去擦藥碗邊緣，小凳子在一旁念叨著“菩薩保佑”，小蟲子和小蚊子則搬來圓凳，要給后面的人讓座。

小燕子的目光緩緩掃過每張臉，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這些日夜相伴的面孔，她以為早己隨著時光褪色，此刻卻鮮活得仿佛能伸手摸到他們的溫度。

她記得后來明月彩霞隨紫薇去了學(xué)士府，小桌子幾個也有安身之地，可那些離散后的歲月，哪里比得上此刻聚在一處的熱鬧？

“你們……”她剛要開口，眼淚先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還能說話就好?！?br>
爾康站在稍遠(yuǎn)些的地方，眉頭舒展了些，語氣沉穩(wěn)，“太醫(yī)說只是皮外傷，萬幸沒傷著腦子。

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爾泰湊上前來，手里還拿著個蘋果，正用小刀削著：“醒了就好，剛才皇上都快把太醫(yī)院翻過來了。

小燕子，你呀，怎么這么不小心啊?！?br>
班杰明舉著畫板站在窗邊，晨光落在他金色的頭發(fā)上，他放下畫筆走過來，藍(lán)眼睛里滿是擔(dān)憂：“小燕子，下次做戲選個安全點的法子，比如假裝暈倒，撞柱子太危險了?！?br>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皇上身上。

帝王正坐在紫檀木椅上，龍袍的金線在晨光里閃著光，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慍怒，可眼神里的關(guān)切卻藏不住。

見她望過來，皇上清了清嗓子：“醒了就安分些！

朕還沒治你欺君之罪，你倒先給朕來這么一出，是想讓全天下說朕苛待子女？”

話雖嚴(yán)厲，卻抬手揮退了要上前請罪的太監(jiān)，分明是免了責(zé)罰的意思。

小燕子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淌了滿臉。

她記得這一天，是她為了替紫薇鳴不平，故意在皇上跟前鬧脾氣，演了場“士可殺不可辱”的戲碼。

上一世她醒來后只想著繼續(xù)撒潑，卻沒留意到紫薇緊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沒看到小凳子偷偷抹眼淚，更沒讀懂皇上那句斥責(zé)背后的擔(dān)憂。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溫柔，一首都圍繞在身邊。

“我沒事……”她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卻把眼淚蹭得滿臉都是，“讓你們擔(dān)心了……”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小燕子闖了禍，不是梗著脖子犟嘴，就是嬉皮笑臉蒙混過關(guān)，這般首白的道歉，倒是頭一遭。

紫薇最先反應(yīng)過來，握住她的手：“說什么傻話，我們擔(dān)心你是應(yīng)該的?！?br>
永琪站在人群后，見她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悄悄松了口氣，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只低聲道：“好好養(yǎng)傷，別的事以后再說。”

小燕子朝淡淡的看著他，沒有回應(yīng)。

又轉(zhuǎn)向眾人，看著一張張真切的面孔，心里像是被暖流填滿了。

重活一世，她不再是那個只知闖禍的野丫頭了。

這宮里有她的親人，有她的朋友，有她要守護的人。

“我餓了。”

她忽然開口，臉上還掛著淚，卻笑得燦爛，“小桌子，把你藏的醬肘子拿來，我要吃兩大個！”

“哎！

這就去！”

小桌子應(yīng)聲就往外跑，眾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胃口逗得笑起來，方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漱芳齋里又響起熟悉的喧鬧聲。

小燕子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鮮活熱鬧的一切，悄悄在心里說了句：真好，我又回來了。

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