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誅仙臺上

他跪在誅仙臺中央，白玉地面刻滿的懲戒符文透過單薄的囚衣，灼燒著他的膝蓋。

兩根冰冷的“鎖靈釘”貫穿了他的琵琶骨，將他死死釘在身后的玄鐵刑柱上，不僅封死了他殘存的微弱靈力，更帶來鉆心蝕骨的劇痛。

眼前，是黑壓壓的人群。

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同門，此刻投來的目光里，只有鄙夷、恐懼，或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高臺上，宗門長老們面色沉凝，唯有端坐正中的執法長老莫懷仁，眼神如同萬古寒冰。

“罪徒林凡！”

莫懷仁的聲音通過靈力擴散，壓過了暴雨的嘈雜，在誅仙谷中滾滾回蕩，“欺師滅祖，覬覦師妹玄陰之體，被師尊青云子發現后，竟狠下毒手！

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罪？！”

“我不認！”

林凡猛地抬頭，濕透的黑發黏在額前，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撕裂雨幕的力量，“師尊待我恩重如山，我林凡即便道隕身死，也絕不可能做出那等禽獸之行！

是有人陷害！

是楚風！

還有柳清雪！

他們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站在長老身側、一身華服氣度雍容的楚風，以及依偎在楚風身旁、臉色蒼白如紙、微微發抖的柳清雪。

柳清雪像是受驚的小鹿，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將臉更深地埋入楚風的臂彎，肩膀聳動，傳出壓抑的抽泣。

“林凡師弟，”楚風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與不解，“事到如今，你何苦執迷不悟，還要攀誣我與清雪？

清雪親眼所見，你……你當時狀若瘋魔，與平日里判若兩人。

或許，是心魔深種，以至身不由己吧。”

他的語氣溫和，卻字字如淬毒的鋼針，將“弒師”的罪名釘得更死。

“心魔？

哈哈哈！”

林凡仰天慘笑，笑聲癲狂而悲愴，混著雨水和血水，“好一個心魔！

楚風！

你覬覦我這‘天靈根’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為了它，你連清雪都能利用，連師尊都敢謀害！

這青云宗，這堂堂正道魁首，內里早己腐朽不堪，弱肉強食，與魔道何異？！”

“放肆！

死到臨頭，還敢污蔑宗門，詆毀同門！”

莫懷仁厲聲喝斷，眼中寒光一閃，“鐵證如山，容不得你狡辯！

依《青云律》，判：剝奪弟子身份，廢其修為，抽其靈根，打下葬仙崖，生死由命！

行刑！”

“我不服——！！！”

林凡的怒吼被幾名如狼似虎的執法弟子粗暴壓下。

他被死死按住，莫懷仁親自上前，枯瘦的手掌閃爍著危險的靈光，猛地按在他的小腹丹田處。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

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他的經脈、氣海內瘋狂攪動、切割！

修煉十余年苦積累的磅礴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毛孔、七竅中瘋狂外泄，在雨中形成一片氤氳的、迅速黯淡消散的光霧。

金丹碎裂，道基崩毀，強大的空虛感和生命力隨之流失的虛弱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這，僅僅是開始。

莫懷仁指尖法訣一變，口中誦念起古老晦澀的咒文。

林凡感到脊背正中，那與生俱來、溫暖而強大的“天靈根”所在之處，傳來更加劇烈、首達靈魂深處的撕裂痛楚！

仿佛有一雙無形巨手，正硬生生地將他的“根”從神魂與**的連接處剜出來！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林凡喉中迸發。

他全身痙攣，眼珠暴凸，皮膚下血管根根綻起。

一道璀璨奪目、蘊**驚人生命氣息與道韻的乳白色光流，硬生生從他背心被抽離出來，化作一道光橋，投向不遠處的楚風。

楚風早己盤坐在特設的玉壇上，閉目凝神。

那乳白光流沒入他頭頂的瞬間，他周身氣息陡然暴漲，衣衫無風自動，金丹期的威壓節節攀升，隱隱有突破至后期的跡象。

他的面容在靈光映照下，顯得寶相莊嚴，唯有在他睜眼吸收最后一絲光流的剎那，林凡瀕死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抹極淡的、非人的金色數據流一閃而逝，冰冷，漠然。

天空，不知何時隱現出幾道扭曲的、血色符文，一閃即沒。

只有林凡和極少數感知敏銳的長老似乎有所察覺。

修為盡廢，靈根被奪。

林凡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刑柱上，氣息奄奄，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丟下葬仙崖。”

莫懷仁冷漠地揮揮手，仿佛處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垃圾。

執法弟子粗暴地拔出鎖靈釘，帶出兩股血箭。

林凡被拖拽著，扔到誅仙臺邊緣。

下方，是翻涌著墨色云霧、罡風呼嘯如同萬千鬼哭的葬仙崖深淵。

在身體被拋離地面，墜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林凡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目光掃過崖邊。

他的視線，無意中撞上了遠處廣場邊緣，一個始終低著頭、默默清掃落葉的佝僂身影——那個宗門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掃地老仆。

老仆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極快地抬起眼皮。

渾濁的老眼中，沒有同情，沒有畏懼，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焦急。

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瀕死的林凡，靈魂深處卻仿佛“聽”到了昨夜師尊那縷殘魂消散前，破碎而急促的最后傳音：“……凡兒……快逃……宗門己被‘上界**人’滲透……他們在培育‘道胎’……你的體質特殊……葬仙崖底……有‘逆熵同盟’最后的希望……戒指……心頭血……”希望？

在這修為盡廢、靈根被奪、萬丈絕淵之下？

師尊……你到底……留下了什么……下一刻，無情的力道從背后傳來。

他如同斷翅的鳥兒，墜入吞噬一切的黑暗。

急速下墜的失重感淹沒了他，凌厲的罡風撕扯著他的身體和殘破的衣衫。

意識快速渙散。

模糊的視線最后定格，是崖邊楚風輕輕攬住柳清雪，低頭在她耳邊似在安慰。

而楚風的目光，卻穿透雨幕，遙遙看向墜落中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絕對理性、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細微弧度，一道傳音精準地送入林凡即將沉寂的識海：“多謝你的靈根，林凡師弟。

我會替你……‘好好’照顧清雪，也會好好利用這份饋贈，登上那‘飛升’之路。

安心……去吧。”

黑暗，徹底降臨。